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2:22:45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老板,前面就是青集镇了。再往里走路太窄,得慢点开。”

隔板那边传来司机有些失真的声音。

苏云这才松开怀里早已软成一滩水的苏浅浅。

此时的苏浅浅,面若桃花,眼神迷离,嘴唇微微红肿,那一头银发更是凌乱得不成样子。

她大口喘着气,趴在苏云怀里,根本不想起来。

“到了。”苏云的声音有些暗哑,帮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衣领。

苏浅浅如梦初醒,慌乱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根本不敢看苏云的眼睛。

太……太羞人了!

自己怎么就……怎么就那么主动呢!

车子缓缓驶入镇子,最后停在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小院门口。

院子的围墙是红砖砌的,有些年头了,大铁门上锈迹斑斑,贴着去年的旧对联。

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萧条和寒酸。

这就是苏浅浅的家。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苏浅浅眼里的那点旖旎和羞涩瞬间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局促和自卑。

这就是现实。

刚才在车里,在那辆几百万的豪车里,在苏云的怀里,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

可车门一开,她又要变回那个连过年买件新衣服都要精打细算的灰姑娘。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哥,我……我到了。”苏浅浅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不敢邀请苏云进去坐坐。

苏云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力捏了捏。

“回去早点睡。明天我来找你。”

“啊?”苏浅浅猛地抬头,“找……找我干嘛?”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刚才那个吻,算是利息。本金……咱们明天慢慢算。”

苏浅浅的脸“轰”地一下又红透了。

所有的自卑和忐忑,在这一刻都被这句充满调情意味的话给冲散了。

“嗯……那我等你。”

苏浅浅打开车门,逃也似的钻进了风雪中。

直到那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身影消失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后,苏云才收回目光。

“走吧,师傅。去前面的苏家庄。”

苏云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苏浅浅靠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特有的体温和香气。

苏家庄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透出点过年的喜庆劲儿。

奥迪A6的尾灯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留下一串红色的残影。

苏云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那是刚才路过镇上超市,给老爹买的两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烟。

至于行李箱,早在县城就寄存在酒店了,反正里面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略显斑驳的铁皮大门,心里那股近乡情怯的滋味十分复杂。

三年了。

自从大学毕业非要留在城里“闯荡”,最后混成个社畜,他就没脸回来过。

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过得好,升职加薪,其实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

“哟,这不是苏老二家的小云吗?”

一个尖锐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隔壁院子里传出来。

苏云眉头微皱,转过头。

借着门楼底下昏黄的灯泡光,看见隔壁王大妈正嗑着瓜子,倚在门框上,一双倒三角眼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这就是村里的“情报中心”兼“八卦广播站”,王翠花。小时候苏云没少听她编排自家闲话。

“王大娘,还没睡呢?”苏云出于礼貌,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这不刚吃完饭嘛,等着看春晚重播呢。”王大妈吐出两片瓜子皮,眼神在苏云空荡荡的身侧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怎么着小云,这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回来的?我看刚才村口过去好几辆小轿车,还以为你也买车了呢。你看看你强子哥,今年开回来一辆那个叫啥……哈弗H6!大越野,气派得很!这一路按着喇叭进村的,全村人都听见了。”

苏云笑了笑,没接茬:“强子哥那是混得好。”

“那是,你强子哥现在可是工地上带班的,一年好几十万呢。”

王翠花见苏云不接招,心里更有底了,这小子肯定是混不下去了,不然大过年的,怎么连个车都没有,甚至连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没带?

她撇了撇嘴,目光落在苏云那件看不出牌子的大衣上(其实是MaxMara男款,两万多),心里更是嗤之以鼻: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估计是拼多多几十块钱买的A货吧。

“小云啊,不是大娘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强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这出去闯荡好几年,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领回来?是不是大城市的姑娘眼光高,看不上咱农村娃啊?”

王翠花的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

“要我说啊,你也别在外面瞎混了。回来让你爸给你在厂里找个拧螺丝的活儿,踏实过日子得了。省得一年到头连个路费都凑不齐,还得半夜‘走’回家,多寒碜呐。”

就在这时,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厚棉袄、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走了出来。那是苏云的母亲,张桂兰。

“刚才听着就像小云的声音……哎呀!真是小云回来了!”

张桂兰一看到苏云,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顾不上地上的积雪,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苏云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都在发颤:

“你个死孩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你爸骑三轮去接你啊!这大冷的天,冻坏了吧?”

苏云看着母亲鬓角多出来的白发,鼻头一酸,反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妈,我不冷。我想给你们个惊喜。”

“惊喜啥呀,惊吓还差不多。”

王翠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桂兰啊,你看你家小云,这大城市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两手空空,潇洒得很。不像我家强子,回来光年货就拉了一后备箱,还得给我两万块钱过年费,我都说不要,非给,拦都拦不住。”

张桂兰的脸色僵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

她知道邻居这嘴不饶人,也不想在大过年的吵架,只能拉着苏云往屋里拽:“走,快进屋,妈给你下饺子吃。别听她瞎咧咧。”

苏云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王翠花。

“王大娘,强子哥确实孝顺。”苏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不过这年头,孝顺不光是靠嘴说,还得看行动。”

说完,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亮屏,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