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手机带了吗?”苏云问。
“带……带着呢,咋了?”张桂兰愣愣地从兜里掏出那个屏幕都有点裂纹的老人机。
“没事,给您转点过年费,留着买菜。”
苏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王翠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嗤笑出声:
“哟,还转账呢?转多少啊?五百还是一千?现在微信发红包也就两百块钱顶天了吧?别费那劲了,还不够流量费……”
她的话音未落。
张桂兰手里的那个国产大喇叭老人机,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女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在这个只有几声狗叫的夜晚,简直就像是平地一声雷——
“支付宝到账,一百——万——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翠花手里刚抓起的一把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雪地上。
她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下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张桂兰手里那个破手机。
一百……一百万?!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在外面混得连车都买不起吗?随手一转就是一百万?
张桂兰也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短信提示,数着那一串让人眼晕的“0”,整个人都蒙了。
苏云收起手机,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笑着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王翠花。
“王大娘,您刚才说强子哥给了两万?那是挺孝顺的。我这刚回来,也没来得及取现金,先转一百万给我妈买点瓜子糖果。要是少了,回头我再转。”
王翠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表情精彩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那些嘲讽的话,现在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那个,桂兰啊,我锅里还烧着水呢,我先回去了!”
王翠花狼狈地转过身,连掉在地上的瓜子都不敢看一眼,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家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苏云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母亲。
“妈,咱们回家。”
堂屋里,老旧的煤炉子烧得正旺,上面坐着的水壶“滋滋”地冒着白气。
暖黄色的灯光下,屋里的陈设简陋而整洁。墙上还贴着苏云小时候得的“三好学生”奖状,只是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张桂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手机,像是在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坐在八仙桌旁抽烟的中年男人——苏云的父亲苏国强,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劣质卷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却浑然不觉。
“小云啊……”
沉默了良久,苏国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担忧,“你跟爸说实话,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一百万块。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两口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辛苦种一年地,再打点零工,攒下来的钱也就两三万。苏云这刚一回来,连眼都不眨就转了一百万,这太反常了。
“是啊儿子。”张桂兰也急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咱家人穷志不穷。这钱要是来路不正,咱可不能要啊!是不是……是不是你在外面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儿?还是借了高利贷?要是借的,赶紧退回去,哪怕赔点利息也行,咱不能走歪路啊!”
看着父母那担惊受怕的样子,苏云心里一阵酸楚。
这就是他的父母。哪怕穷得叮当响,也生怕儿子走错一步路。
“爸,妈,你们想哪去了。”苏云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在二老面前,脸上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这钱干干净净,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更不是高利贷。这是我凭本事挣的。”
“挣的?”苏国强磕了磕烟灰,显然不信,“你之前不是说在那个什么……广告公司上班吗?一个月五六千块钱,这才几年,能攒这么多?”
苏云早就想好了说辞。
“爸,您那是老黄历了。”苏云神色自若地开始编故事,“现在的互联网发展多快啊。我辞职了,自己出来单干。我现在做的是‘网红孵化’和‘新媒体运营’。”
看着二老一脸茫然的样子,苏云耐心解释道:
“简单说,就是我在网上帮那些长得好看的小姑娘拍视频、做宣传,把她们捧红。她们红了,接了广告,我就能拿大头的提成。刚才你们听到的那一百万,只是我上个月一个项目的分红,还算是少的呢。”
说着,苏云掏出手机,翻出之前他在亿达广场给苏浅浅她们拍的那几张“精修图”,还有那个银行余额截图。
“你们看,这就叫‘流量变现’。现在这行最赚钱,比强子哥在工地累死累活强多了。”
看着照片上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漂亮姑娘,再看看那长长的银行余额数字,老两口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孵化”、“变现”,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原来儿子是当了大老板,管着这么多漂亮闺女呢!
“哎呀!我就说咱家小云从小聪明,肯定有出息!”张桂兰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豪,“这下好了,看那个王翠花以后还敢不敢瞎嚼舌根!”
苏国强也舒展开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行,只要是正道来的钱就行。不过小云啊,这钱你自己留着娶媳妇,给我和你妈转这么多干啥?我们在家花不着钱。”
“给你们就拿着。”苏云态度坚决,“我想吃饺子了,妈,我想吃酸菜猪肉馅的。”
“好好好!妈这就去剁馅!”张桂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乐颠颠地去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爷俩。
苏国强想起身去拿酒杯,结果刚一用力,腿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发出一声闷哼。
“爸!”
苏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父亲,“您的腿怎么了?”
扶着父亲坐下,苏云卷起父亲的裤腿。
只见那条干瘦的腿上,膝盖位置肿得老高,甚至有些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苏云的心猛地一颤。
记忆中,父亲的腿一到阴天下雪就疼,说是老寒腿。但他没想到,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没事,老毛病了。”苏国强赶紧把裤腿放下来,不想让儿子担心,“这两天雪大,湿气重,疼得稍微厉害点。贴两贴膏药就好了。”
苏云看向桌子角。那里放着几贴最便宜的、甚至包装都有点褪色的不知名膏药,还有一瓶几块钱的止疼片。
这就是父亲对抗剧痛的“武器”。
为了省钱供他上学,为了攒钱给他买房娶媳妇,父亲硬生生忍着病痛,一忍就是十几年。而自己,却在外面为了所谓的面子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浪费时间。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苏云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