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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处】
谢立安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时候,云城刚下过一场雪。
院门口的积雪被人踩成了黑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一脚下去,冰渣子扎进鞋底。
她站在门口,看着前来接她的陆桥山,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疯子的尖叫声。
五天。
整整五天,她被关在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隔离室里,吃的是馊了的窝窝头,喝的是带着铁锈味的凉水。
陆桥山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立安,受苦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立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大衣的领口。
那里沾着几根长发,颜色比她的浅,还有股陌生的皂角味。
她认得这味道。
周媛媛用的就是这种便宜货,五分钱一块,在供销社论斤卖。
“先回家,我给你煮了姜汤。”
陆桥山扶着她往自行车那边走,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像是怕她摔了,又怕她跑了。
谢立安任由他扶着,脚下踩着雪水,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一裤腿。
她没擦。
反正这条裤子,前世也是这么脏着穿到最后的。
回到单位分的那间十五平的房子,陆桥山忙前忙后,又是烧水又是找毛巾。
谢立安坐在床边,看着他在厨房里倒腾,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立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陆桥山端着姜汤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但你得理解我,媛媛她……她身世可怜,被人贩子拐到乡下,受了那么多年罪,好不容易逃出来,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谢立安接过碗,姜汤烫手,她却感觉不到疼。
“所以你就把咱们的婚房让给她住?”
“所以你每个月六十块工资,给她五十?”
“所以我打了她一巴掌,你就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陆桥山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冷静冷静,你当时太失控了,我怕你做出什么傻事。”
谢立安笑了。
笑得陆桥山后背发凉。
“冷静?我现在可冷静了。”
她放下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桥山,你知道我这五天是怎么过的吗?”
“那些护工把我按在床上,往我嘴里灌药,药片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隔壁床的疯子半夜发病,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护工来了也不管,说我是精神病,打打闹闹很正常。”
“我发烧烧到四十度,喊了一晚上,没人理我,最后是隔壁床那个疯子给我灌了半碗凉水,我才活过来。”
陆桥山的脸彻底白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
谢立安打断他。
“你是医生,你会不知道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
“你只是不在乎。”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白菜炖豆腐,是她平时最爱吃的。
但现在吃起来,只觉得索然无味。
陆桥山跟过来,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了点急切。
“立安,你听我说,媛媛她真的没别的意思,她就是个可怜人,带着孩子没地方住,我看她可怜才……”
“才把我的工作弄丢了?”
谢立安放下筷子,回头看他。
“印刷厂李厂长今天找我谈话,说我有精神病史,不适合继续工作,让我主动辞职。”
“陆桥山,我爸用命换来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陆桥山愣住了。
“怎么会……我去找李厂长说清楚,你不是精神病,医院可以开证明……”
“来不及了。”
谢立安打断他。
“李厂长说了,名额已经给了他侄女,木已成舟。”
她盯着陆桥山的眼睛。
“你为了给周媛媛正名,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全厂的人都知道我有病,谁还敢用我?”
陆桥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谢立安继续吃饭,一口一口,咽得很慢。
陆桥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了。
“立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你得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媛媛那边,等她安定下来,我就不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谢立安没理他。
她吃完饭,放下碗筷,起身往房间走。
“碗你自己洗。”
陆桥山追上来。
“立安,你别这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答应你。”
谢立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三千块。”
陆桥山愣住。
“什么?”
“我说,给我三千块,算是赔偿。”
谢立安的声音很平静。
“我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以后找工作都难,这三千块,是你欠我的。”
陆桥山的脸色变了又变。
“三千块?立安,你知道三千块是什么概念吗?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十,三千块要攒多少年?”
“那是你的事。”
谢立安转身进了房间。
“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回头,看着陆桥山。
“咱们离婚吧。”
陆桥山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谢立安重复了一遍。
“陆桥山,咱们这婚没法过了,你心里有周媛媛,我也不想再跟你耗着,好聚好散。”
陆桥山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手肘撞到了桌角,桌上的碗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不行!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立安,你别闹了,离什么婚?咱们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我可以给你钱,三千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但我可以慢慢给你,我养你一辈子,行吗?”
谢立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陆桥山,你的一辈子,我可等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桥山哥,桥山哥你在吗?”
周媛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特有的柔弱和急切。
谢立安冷笑一声。
“你看,你的一辈子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