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周媛媛就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大红围巾,脸上画着淡妆,眼角还特意描了眼线。
她看到地上的碎碗,眼神闪了闪,随即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桥山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立安姐还在生气?”
她说着,看向谢立安,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立安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和桥山哥清清白白,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邻居,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谢立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她。
“碗是他摔的,不是我。”
周媛媛愣了愣,随即看向陆桥山。
“桥山哥……”
陆桥山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媛媛,我现在有事,你先回去吧。”
周媛媛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桥山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桥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处理好,你先回去,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再去找你。”
周媛媛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那好,桥山哥,你别太为难了,我……我会理解的。”
她说完,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谢立安。
“立安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你也要体谅桥山哥,他也不容易……”
“行了。”
谢立安打断她。
“周媛媛,你别在这儿演了,我没兴趣看。”
周媛媛的脸色一白,眼泪掉得更凶了。
“桥山哥……”
她看向陆桥山,眼神里满是委屈。
陆桥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媛媛,你先回去。”
周媛媛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但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媛媛!媛媛!”
是邻居王大娘的声音。
“不好了!小浩摔了,流了好多血!”
周媛媛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浩?小浩怎么了?”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陆桥山也跟了出去。
谢立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前世,周媛媛就是这样,每次陆桥山要跟她划清界限,她儿子就会出事。
不是摔了,就是病了。
每次都能把陆桥山叫回去。
她转身回房,开始收拾东西。
房间里的嫁妆还在,红漆木箱,梳妆台,还有那床大红的被子。
这些都是母亲李雪芳一针一线攒出来的。
谢立安摸着木箱上的雕花,眼眶有些发热。
父亲谢国庆是码头工人,五年前为了救落水的工友,自己掉进了海里。
厂里念着他的功劳,把工作名额给了家里。
母亲让她顶了父亲的工作,说女孩子进厂稳当,弟弟谢明远还小,以后再说。
她在印刷厂干了五年,从十八岁干到二十三岁。
结果现在,工作没了。
谢立安深吸一口气,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钱,一百七十块,一分不少。
她把钱装进口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那是精神病院开的误诊证明。
她拿着这张纸,转身出了门。
楼下,陆桥山正抱着周媛媛的儿子小浩往外走,周媛媛跟在旁边,一边哭一边问。
“桥山哥,小浩他怎么样?要不要紧?”
陆桥山的脸色很凝重。
“先去医院看看。”
两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连谢立安站在楼上都没注意到。
谢立安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冰冷。
她转身下楼,推出自行车,直奔印刷厂。
厂门口的保卫员老张看到她,愣了愣。
“小谢?你怎么来了?”
谢立安冲他点点头。
“张叔,我找李厂长。”
老张犹豫了一下。
“这……厂长在开会……”
“没事,我等。”
谢立安说着,直接推着车进了厂门。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没再拦。
谢立安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李想开完会出来。
李想看到她,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一个笑容。
“小谢啊,你来找我有事?”
谢立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误诊证明,递到他面前。
“李厂长,这是医院开的证明,我不是精神病,您看看。”
李想接过纸,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哦,这个啊,我知道了。”
他说着,把纸还给她。
“不过小谢,你的事我也没办法,名额已经给出去了,木已成舟,你就别为难我了。”
谢立安盯着他。
“李厂长,您这是污蔑我。”
李想的脸色一沉。
“小谢,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以精神病为由开除我,现在医院证明我不是精神病,您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谢立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李厂长,您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工会告您,再不行,我就去京北上访。”
李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谢立安,眼神里带着审视。
半晌,他挤出一个笑容。
“小谢,你这是何苦呢?咱们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这样,你先回去,等厂里有合适的岗位,我第一个通知你,怎么样?”
谢立安冷笑一声。
“李厂长,您这是画大饼呢?印刷厂现在什么情况您自己清楚,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再过几年怕是要倒闭了,您跟我说等有岗位?”
李想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钱。”
谢立安直截了当。
“我爸用命换来的工作,我干了五年,现在被您一句话就开除了,您说该怎么赔?”
李想的眼神闪了闪。
“你想要多少?”
“六千。”
谢立安报出一个数字。
“我今年二十三,再过二十年就退休了,一个月按四十块算,二十年就是九千六,我要六千不过分吧?”
李想的脸色铁青。
“六千?小谢,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那您说多少?”
谢立安盯着他。
“一千,最多一千。”
李想咬着牙。
谢立安摇摇头。
“李厂长,您这是把我当要饭的打发呢?一千块,我还不如去工会告您。”
“您贪污受贿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点,您说工会要是查起来,能查出多少?”
李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盯着谢立安,半晌,咬牙切齿地说。
“五千,最多五千,不能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