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红漆木地板。
这地板铺了好些年了,虽说有点旧,但那是上好的老榆木,防虫防潮,当年外公特意找老手艺人给妈妈铺的。
这要是留给他们,岂不是还能让刘桂兰那个老虔婆光着脚丫子在上头踩?
“统子,这地板能收不?”唐婉在脑海里问。
【必须能啊宿主!】系统兴奋得声音都变调了,
【只要是这屋里的物件,哪怕是墙皮,只要您想收,本系统都能给它扒下来!这地板可是好东西,以后您到了大西北,铺在自己屋里,那叫一个舒坦!】
“那就别客气了,动手!”
唐婉意念一动,只见地面上那严丝合缝的红漆木地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层层揭开。
没有撬动的噪音,也没有灰尘飞扬,那些木板一块接一块,整整齐齐地飞进了空间仓库里。
眨眼间,原本还算温馨的地面,只剩下了坑坑洼洼、还带着砂砾的水泥地。
一股透心的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来。
“这就对了。”唐婉满意地点点头,“让他们明早起来,一下地就能体验一把透心凉,心飞扬。”
地板收完了,唐婉一抬头,看见了头顶上的吊灯。
那也是妈妈当年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磨砂玻璃罩子,里头是60瓦的大灯泡,把这屋子照得通亮。
“收!”
灯泡连着灯罩瞬间消失,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电线头在半空中晃荡。
唐婉这一收就收顺手了,在这个没了家具的空壳子里转悠起来,眼神跟X光似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墙上的挂历?收!那是刘桂兰用来记彩礼日子的。
窗户上的玻璃?卸!这大冬天的,没玻璃才叫通透,正好让他们冷静冷静。
门框上的合页?拆!
甚至连厨房水槽上的那个铜水龙头,唐婉都拿大扳手给拧了下来。
十分钟后,这套位于筒子楼三层的“豪宅”,彻底变成了“毛坯房”。
不对,连毛坯房都不如。毛坯房好歹还有门窗,这儿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水泥洞。
唐婉最后走到了门口。
那扇厚实的入户大木门,正紧紧闭着。
“这门也是老料子,结实着呢。”唐婉摸了摸门板,眼里闪过一丝坏笑。
这门要是没了,明天一早楼道里来来往往的邻居,一眼就能把屋里的光景看个精光。那刘桂兰和唐建国还要脸面?那唐霜还能装清纯?
“统子,把这入户门也给我卸了!”
【好嘞!宿主您稍微往后退一步,走你!】
“呼——”
一阵夜风没了阻挡,呼呼地灌进屋里。没了大门,整个屋子彻底向楼道敞开。
唐婉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回头看了一眼。
唐建国和刘桂兰的主卧门早就被她拆了,这会儿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能隐约看见那两口子正缩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因为没了被子,两人本能地抱在一起取暖,像两只肉虫子。
另一边,唐霜那屋也没门了。
这位“娇滴滴”的继姐,正蜷缩在木板床上,因为安睡香氛的作用睡得死沉,但身体还是被冻得直打哆嗦,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大虾米,哪里还有半点白天那种颐指气使的劲儿?
“这下齐活了。”
唐婉拍了拍手,刚要走,突然脚步一顿。
“不行,就这么走了,便宜这帮畜生了。”
她得给这帮人留点念想,顺便把自己这一跑路的行为变得合理合法。
不然明儿刘桂兰要是报警说家里遭贼了,虽然东西在空间里查不到,但也是个麻烦。
唐婉从空间里掏出一张白纸,又拿出一瓶红墨水。
她没用毛笔,直接用手指蘸着红墨水,在纸上笔走龙蛇。那字迹歪歪扭扭,红得刺眼,看着就像是用血写出来的,透着一股子决绝和凄厉。
《断绝关系书》
“爸,刘姨:
既然你们为了五百块彩礼和两张自行车票,要把我卖给肉联厂那个打死三个老婆的独眼龙老王,还要把我妈留下的工作抢给姐姐,那我只能走了。
这个家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块木板,甚至连那口锅,都是我亲妈苏晚芝当年的嫁妆和工资买的。既然你们不仁,要把我往死里逼,那我也就不义了。
属于苏家的东西,我全都带走了,就算是抵了这么多年你们霸占我妈遗产的债!
从今往后,我和唐家恩断义绝!我去大西北建设祖国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这群吃人血馒头的恶魔!
这五百块彩礼,你们若是敢收,就等着老王找你们要人吧!
——被你们逼上绝路的唐婉,绝笔。”
写完,唐婉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血书”看着触目惊心,字字泣血。
这年头,大家最看重成分和作风。这封信要是贴在这儿,只要邻居们一看,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就算警察来了,这也就是个家庭纠纷,而且还是后妈虐待继女、逼婚卖女的丑闻。
唐建国那个好面子的,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
“统子,给我拿那个强力胶水来!”
唐婉把这张“血书”直接贴在了入户门原本的位置旁边的墙壁上,位置极其显眼,只要有人经过楼道,一眼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唐婉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甜。”
她背起早就准备好的那个破布包袱——那是做样子的,里面塞了两件破衣服。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空间里躺着呢。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筒子楼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早起的邻居也快要出门倒夜壶了。
唐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家。
家徒四壁,连个耗子洞都没留下。
“再见了,我的好爸爸,好继母,好姐姐。”唐婉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挥了挥手,笑容灿烂,“祝你们拥有一个终身难忘的清晨。”
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楼下,卖早点的大爷刚支起摊子,热腾腾的豆浆味飘了过来。唐婉心情大好,走过去掏出一张两毛的票子。
“大爷,来两根油条,一碗咸豆浆,多放辣油!”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去赶火车,去那个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大西北。
而此时的三楼唐家。
一阵穿堂风夹杂着清晨的寒气,呼啸着灌进那四敞大开的屋子。
刘桂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身上冷得像冰窖,下意识地伸手去拽被子。
“老唐……把被子给我……冷死了……”
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棉被,而是粗糙、冰冷、硬邦邦的木板。
刘桂兰眉头皱了皱,闭着眼又摸了摸。
还是硬的。
而且……这风怎么这么大?谁开窗户了?
“老唐!关窗户!”刘桂兰嘟囔着骂了一句,不想睁眼。
可身边的唐建国也被冻得够呛,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这一声喷嚏,把两人都震醒了几分。
刘桂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
等等。
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