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06:49

“阿嚏——!”

唐建国这一声喷嚏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直接把自己给震精神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揉眼睛,手往下一撑,并没有预想中柔软的床垫,而是一片硌手的粗糙感。

那种透骨的凉意顺着屁股蛋子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一激灵,彻底醒了。

“桂兰,几点了?怎么这么冷?窗户没关严实?”

唐建国嘟囔着,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表。

摸了个空。

他不死心,又往旁边摸了摸。

还是空的。

“老唐……我怎么觉得咱家进风了?”

刘桂兰这时候也醒了,声音哆哆嗦嗦的。她缩着脖子想往被窝里钻,却发现身上只有那一层薄薄的秋衣秋裤,被子早就不翼而飞。

两人同时睁开眼。

下一秒,两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头顶上,那个花了大价钱买的磨砂吊灯不见了,只剩下一截黑黢黢的电线头,像个吊死鬼一样在风中晃荡。

四周原本贴着大白墙纸的墙壁,现在露出了灰扑扑的水泥面,还带着斑驳的水渍。

至于他们身下……哪还有什么床垫?

两人正如两只白条鸡一样,蜷缩在几块光秃秃的木板上!

“啊——!”

刘桂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遭贼了!老唐!遭贼了!”

她连滚带爬地跳下床,脚刚一落地。

“嘶——”

那是真凉啊!

原本铺得严丝合缝的红漆木地板也没了,脚底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全是灰土和沙砾,扎得脚心生疼。

“我的大衣柜!我的五斗橱!”

刘桂兰疯了一样扑向墙角。

那里原本立着她那个装满细软的大衣柜,现在连根木头渣子都没剩下,只有墙上的一圈印子证明那里曾经放过东西。

她又冲向放私房钱的暗格位置,用手指甲拼命去抠墙皮,结果抠了一手灰。

全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唐建国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顾不上冷,穿着个大裤衩子站在屋子中间,整个人都在发抖,“谁干的?这一晚上功夫,连地皮都给刮了一层?”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妈——!我的衣服呢!我的雪花膏呢!”

唐霜披头散发地从隔壁屋冲了出来。

她身上就穿了个小背心,冻得嘴唇发紫,想找件衣服蔽体,可这屋里现在干净得连块抹布都找不到。

“霜霜!”刘桂兰看见女儿这副惨样,赶紧冲过去抱住她,母女俩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风……这风是从哪来的?”唐建国牙齿打颤,扭头看向门口。

这一看,他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门没了。

那扇厚实防盗的入户大木门,居然也没了!

此时正是筒子楼最热闹的早高峰。

楼道里,早起倒尿盆的张大妈、去水房刷牙的李大爷,正路过唐家门口。

原本大家只是路过,可架不住唐家现在是开放式豪宅啊!

一眼望去,那叫一个一览无遗。

唐建国穿着大裤衩子,刘桂兰和唐霜抱成一团,一家三口站在满是灰尘的水泥洞里,跟耍猴似的。

“哟!老唐家这是干啥呢?”张大妈端着尿盆,眼珠子都看直了,“大清早的这是搞行为艺术?这是要重新装修啊?咋连门都拆了?”

“嚯!这拆得够彻底的啊!”李大爷漱口水都忘了吐,“连地板砖都给刨了?这是不过日子了?”

邻居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唐建国平时最是个要面子的人,在厂里那是端着架子的老职工,这会儿被邻居们像看西洋镜一样围观,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看什么看!都滚!滚啊!”

他想找个东西挡一下,可这屋里除了空气就是灰,连个遮羞布都没有。

“爸!你看那墙上!”唐霜突然指着门口的一面墙尖叫起来。

唐建国顺着手指看过去。

只见那灰扑扑的水泥墙上,贴着一张白纸。

上面的字红得刺眼,歪歪扭扭,像是血写的一样。

唐建国几步冲过去,眯着老花眼一瞅。

《断绝关系书》!

看完那几行字,唐建国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血管都要爆开了。

“……卖女求荣……逼死原配之女……独吞遗产……”

这哪是断绝书,这是催命符啊!

而且这纸贴在楼道口,邻居们只要不瞎都能看见!

“唐婉!是唐婉那个小畜生!”唐建国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刘桂兰一听是唐婉,立马反应过来。

“我的钱!”

她猛地推开唐霜,赤着脚冲到床边,抓起地上的鞋就往脚上套。

那是她昨晚脱下来的布鞋,是这屋里唯二剩下的东西。

“快!去追那个死丫头!她要把家里的东西都卷跑了!”刘桂兰一边喊一边用力蹬鞋。

结果刚穿进去,就感觉脚底板湿漉漉、黏糊糊的。

她没多想,只想赶紧穿上鞋去报警。

可刚走一步。

“啊!”刘桂兰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鞋底板像是长在了脚上,里面不知道涂了什么强力胶,刚才那一脚踩实了,现在肉皮都被粘住了!

“这鞋……鞋里有胶水!”刘桂兰疼得龇牙咧嘴,想脱却脱不下来,越动越疼。

唐建国也刚把那双解放鞋套上,同样也是脸色一变,像是踩了屎一样僵在原地。

“该死!该死啊!”唐建国气得把手里的空气狠狠一摔,“这死丫头片子,她是早有预谋啊!”

“别嚎了!”刘桂兰披头散发,眼神怨毒得像鬼,厉声道:

“赶紧去报警,我要让她把拿走的都送回来,还要让她蹲监狱!”

……

此时,沪市火车站。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冒着白烟,像一条即将苏醒的钢铁巨龙。

唐婉穿着那件特意做了旧的军大衣,里头是暖烘烘的羽绒内胆,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把那张精致的小脸遮去了一大半。

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茶叶蛋和两个白面馒头,正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内,一脸惬意地看着四周忙碌的人群。

“姑娘,去哪啊?”

坐在隔壁的大婶看唐婉长得乖巧,忍不住搭话。

唐婉转过头,眼圈瞬间红了一圈,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点鼻音:“大婶,我去大西北……投奔亲戚……”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小可怜。

大婶瞬间母爱泛滥:“哎哟,这可怜见的,大西北那地方苦啊。是不是家里遇到难处了?”

“嗯……”唐婉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低低的,

“家里……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继母说……说只能把我送走,给姐姐腾地方……”

大婶一听,立马脑补出一出小白菜地里黄的大戏,义愤填膺地骂了几句。

唐婉低着头,借着帽檐的遮挡,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此时此刻,那一家子应该已经醒了吧?

那个家徒四壁的惊喜,希望他们喜欢。

至于报警?

唐婉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昨晚特意伪造的借条和复印件,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有些账,现在才刚刚开始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