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声就被隔绝了大半。
火车车轮撞击轨道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
对面下铺的老太太,也就是自称“王大娘”的那位,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把手里的瓜子仁儿剥了一小把,递到唐婉面前。
“闺女,别客气,吃!看你这瘦的,一阵风都能刮跑,大娘看着都心疼。”
王大娘语气那叫一个慈爱,活脱脱像是遇见了自家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唐婉缩在军大衣里,两只手捧着那个搪瓷缸子,像是只受惊的小鹌鹑。
“谢谢大娘,我不饿……”她声音软绵绵的,头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
这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可那双手却粗糙得很,指甲缝里还带着泥,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老茧。
这茧子位置不对,不像是干农活磨出来的,倒像是经常用力拽什么东西。
最关键的是,坐在上铺那个一直抽闷烟的老头,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包厢门口飘,那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死死抵着门框。
这架势,是怕人进来?还是怕人出去?
“哎呀,这孩子就是脸皮薄。”王大娘见唐婉不吃,也不恼,反而从那个印着牡丹花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大香梨,“那吃个梨!这可是大娘从老家带来的,水灵着呢!润肺止咳最好!”
说着,她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手脚麻利地削起皮来。
那刀刃泛着寒光,削皮的时候皮不断,一圈一圈往下掉。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遭遇恶意锁定。】
【系统扫描提示:前方目标递来的梨表层涂抹了高浓度迷药‘三步倒’,不仅能让人昏迷,还能短暂致哑。建议宿主不要食用,或者直接反手塞她嘴里!】
唐婉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一片冰寒。
好家伙。
怪不得刚才那话里话外都在套她的话,问她家里还有没有人,问她去大西北确切地址是哪。
感情这是把她当成落单的肥羊,打算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了?
“来,削好了,快吃!”王大娘把梨递过来,那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恨不得直接塞进唐婉嗓子眼。
这时候,上铺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干部模样中年男人,突然身子一歪,手里的报纸滑落下来,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这么快?
唐婉心里冷笑。这哪是睡着了,怕是刚才这老两口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这唯一的“外人”给放倒了。
现在的软卧包厢,就是个密室。
“大娘,您真好。”唐婉抬起头,露出一张感激涕零的小脸,伸手接过了那个梨。
王大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和贪婪。
这丫头长得太好了!
皮肤嫩得能掐出水,这要是卖到那些深山老林里给光棍当媳妇,起码能卖八百……不,一千块!
而且还是去大西北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到时候往山沟里一扔,谁能找得着?
“快吃,快吃,别放着,一会儿氧化了就不好吃了。”王大娘催促道,身子还往前探了探,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的姿势。
上铺的老头也把烟斗收了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唐婉手里的梨,像是在等猎物落网。
唐婉拿着梨,放到嘴边刚要咬。
突然,火车猛地晃了一下。
“哎呀!”
唐婉娇呼一声,身子顺势往床铺里侧一倒,手里的梨“骨碌碌”滚到了枕头底下,借着被子的遮挡,瞬间被她收进了空间。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普通香梨。
这一套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吓死我了……”唐婉拍着胸口,重新拿起那个调包后的梨,“这车晃得真厉害。”
王大娘没看清那一瞬间的猫腻,只看见梨还在唐婉手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没事没事,坐火车就这样。快吃吧,压压惊。”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唐婉小口小口地啃着梨,吃相斯文又秀气。
王大娘和老头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那种“事情成了”的诡异笑容。
吃了就好。
吃了这梨,不出五分钟,这小丫头片子就是一滩烂泥,任由他们摆布。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说是自家闺女病了,半道上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弄下车。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唐婉手里的梨核都扔进了垃圾盘里,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双大眼睛依旧亮晶晶的,精神抖擞,哪里有半点要晕倒的意思?
王大娘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咋回事?
药失效了?不能啊!这药可是从黑市上花大价钱买的,别说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是一头牛也能放倒啊!
“闺女……你没觉得哪不舒服?”王大娘试探着问,“比如说头晕?犯困?”
唐婉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没有啊大娘,这梨真甜,吃完我精神多了!就是……就是肚子有点涨。”
她放下搪瓷缸子,一脸羞涩地捂着肚子:“大娘,我想去趟厕所。”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不行!”上铺的老头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难听,跟刚才那个闷葫芦判若两人。
唐婉被这一嗓子吓得身子一抖,又跌回了铺位上,眼圈立马红了:“大爷……您这么凶干什么?我……我就是想去个厕所……”
王大娘赶紧瞪了老头一眼,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安抚:“闺女别怕,你大爷那是怕你走丢了。这火车上乱,坏人多,尤其是厕所那边。要不这样,大娘陪你去?”
陪我去?
那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下手吧?
唐婉心里那个小白人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加为难:
“可是……可是我是那种……那个来了……有点弄脏了裤子,大娘您跟着不方便……”
她声音越说越小,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这个理由太无敌了。
这年头,女孩子这种私密事最让人避讳。
王大娘一愣,心里骂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但转念一想,这药效可能发作得慢,要是让这死丫头死在包厢里也不好处理。反正这车厢两头都有他们的人守着,谅这丫头也飞不出手掌心。
“那行,你快去快回。”王大娘眼珠子一转,“把你的包放下吧,怪沉的,大娘给你看着。”
只要扣下她的行李和介绍信,这丫头就是没腿的鸟。
“谢谢大娘!”唐婉如蒙大赦,把那个只有两件破衣服的军挎包往床上一扔,抓起一卷卫生纸就往外跑。
老头挪开那只臭脚,让开了一条缝。
唐婉侧身挤出门缝的一瞬间,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黏糊糊、恶毒的视线像胶水一样粘在她背上。
一出包厢,冷空气扑面而来。
软卧车厢的走廊铺着红地毯,安静得有些渗人。
唐婉并没有往厕所跑,而是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
刚才出包厢的时候,她特意用余光扫了一眼。
果然。
在车厢连接处,也就是厕所门口,蹲着一个穿黑棉袄的壮汉,正假装抽烟,眼神却一直盯着走廊这边。
那就是这伙人的同伙,专门负责放风和堵人的。
前有狼,后有虎。
包厢里是准备迷晕她的老骗子,走廊尽头是准备动粗的打手。
这要是换个真娇气包,这会儿估计已经吓瘫了。
但唐婉是谁?
她是来这年代兴风作浪……啊呸,大有作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