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10:31

是一个受伤的男人,身上穿的衣服沾满泥污血渍。

陆观音立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确认还没死透。她没多想,迅速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止血药粉,粗略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布条紧紧捆扎。

他沉得很,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连背带拽地将人弄下山,回到妙春堂时,自己累得几乎都要脱力了。

师父仔细检查了伤口,清洗、缝合、上药,忙活了半天。

“刀伤险些伤及筋骨,失血过多,但命挺硬的,还能活下来,得好好养着。”师父这样说。

于是这个名叫“张恒”的男人,就在医馆后院的厢房里住了下来。

她每日端着药碗进去,看着他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换药时,他大多沉默,只在她不小心碰到伤口最深处时,他眉心才会疼得蹙一下。

他也很客气,总是说“有劳观音姑娘”,声音温温和和的。

等他好些,能下床走动了,偶尔会在小院里站一站。看她蹲在檐下分拣药材,他也会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她就答:“白芷,祛风止痛的。”

他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有一次,她正踮着脚想把一簸箕新收的菊花晾到高处架子上,他走过来,无声地接了过去,轻松地放好。

她道了谢,他却笑了笑:“该我谢你才对。”笑容很淡,却让他疏离的脸柔和了许多。

另一次,她替他换完药,转身收拾药瓶时,瞥见他正将一枚玉佩塞回衣襟里。那玉佩看起来质地温润,雕工精巧,即便她不懂玉,也知绝非俗物。

她随口夸了一句:“这玉佩真好看”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系好衣带,笑了笑:“嗯,家传旧物,留着个念想。”便不再提了。

她也不是好奇之人,就此揭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他们之间的交谈依然不多,无非是“今日感觉如何?”“药按时喝了。”

偶尔他会说起在自己外行商遇到的趣事,风土人情,她也听得津津有味,当作是枯燥生活的一点调剂。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医者,他是患者,更记得镇西头的许乔旭是自己的未婚夫婿。对张恒,她只有一份对伤病者的关照,以及一点对落难之人的同情。他看起来稳重知礼,不像坏人,这就够了。

但是忽然有一天清晨,她照例去厢房送药,屋里却空空如也,哪还有他的身影。

床铺收拾得整齐,只有桌上,压着一小锭金子和一张字条。

字迹挺拔有力:“急事返家,不告而别,万望海涵。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银钱聊表谢意,望勿推辞。张恒留。”

她拿着字条正有些发愣,师父踱步进来,叹了口气说:“早上天没亮就走的,说家里兄弟争产,闹得厉害,怕仇家寻到这儿连累我们。”

师父又摇摇头,“大户人家是非多啊。”

陆观音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觉得他考虑周到。那个叫“张恒”的人,就像他突如其来地出现一样,又突如其来地消失了,只在妙春堂留下些许谈资和一张字条。

然而,梦境开始剧烈地扭曲。

山间的阳光陡然变得惨白刺目,草药香气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手中采药的竹篓“哐当”一声消失,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站在那空旷的浴池边,池水冰冷刺骨。

“张恒”温和含笑的脸,突然成祁恒深不见底的眼眸。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厮杀、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