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是走不掉了，硬碰硬的结果她尝过了，除了更多的疼痛和羞辱，一点用都没有。
或许……只能先顺着？像镇上那个被乡绅强纳进门的姑娘，开始也闹，后来不声不响了，再后来，乡绅有了新人，就把她忘在了后院，虽然寂寞，至少活着，后来日子过得也算平顺。
她是不是也能这样？等他觉得没意思了，厌烦了，是不是就会像丢开旧玩具一样，放她走了？尽管这念头卑微得让她自己都觉得窝囊，却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她只能抓着这点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一个穿着宫装的少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盏温热的羹汤。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垂首退开一步，声音细细的：“娘娘，用些点心吧。”
陆观音慢慢坐起身，看向那个宫女，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似乎有些意外，很快又低下头：“回娘娘，奴婢叫秋莹。”
陆观音听着那声“娘娘”，喉咙发紧，她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你别叫我娘娘……叫我观音就好。”
秋莹吓得脸色一白，立刻跪下了，额头贴到地面：“奴婢不敢！尊卑有别，娘娘折煞奴婢了。”
陆观音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在这里，连一个称呼，都由不得自己。
她不再坚持，无力地摆摆手：“你起来吧。”
秋莹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看她。
陆观音看着秋莹年轻却过分恭谨的脸，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能走？”
秋莹愣了愣：“娘娘是指……？”
“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秋莹恍然大悟，规规矩矩答道：“回娘娘，宫里的规矩，宫女年满二十五，若没被主子特别留用，就可以选择出宫，或者婚配。奴婢……今年刚满十九。”
六年，陆观音心里默算着。眼前这个宫女，还要在这四方城墙里，熬整整六年，才可能离开。那她自己呢？她的期限在哪里？祁恒的一时兴趣，能维持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她只能盼着这兴趣短暂些，像每年夏日的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她神情灰败下去，看着矮几上那些精巧的点心，一点胃口都没有。
秋莹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娘娘脸色不好，可是累了？皇上吩咐过，让您好生歇息，晚膳时分再来瞧您，您要不要再睡会儿？”
累，何止是累。从昨天午后在山林里失去意识，到在这陌生宫殿里醒来，再到昨夜和今日的种种，她的身体像被反复碾过，精神更是绷紧到极限。
此刻听到“皇上晚膳时分再来”，神经又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躲不过的。
“……好。”她低低应了一声，重新裹紧被子，背对着外面。
秋莹轻手轻脚地上前，将床帐一层层放下，遮住了光线，然后安静地退到外间。
帐内昏暗得很，陆观音闭着眼，身体各处的不适隐隐传来，提醒着她发生过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她想着师父，想着青水镇那条熟悉的小路，想着晒在院子里的草药……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也许睡着了，就能暂时忘掉。在梦里，或许还能闻到熟悉的草药香。
陆观音沉入了睡眠。
她梦见了青水镇的后山，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背上，竹篓里满是刚采下的半夏，空气里是泥土的腥气。下一秒，她就看见了草丛中那片不寻常的暗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