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言今天第一天上班,下班后还要理货,锁门时已近十一点。
街道空旷,路灯昏暗,远远看见那栋的老旧的居民楼,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你想看你就自己来呀,我还天天给你拍照片啊。”林皙趴在床上跟蒋诗通话。
这两天她没拍路泽言的照片跟蒋诗分享,蒋大小姐都开始催更了。
“得了吧。”蒋诗拖长了调子,“我要是真去了,看见路泽言穿围裙在厨房给你做饭,回头他记忆恢复了,指定认为我是帮凶,第一个就得把我灭口,罪名是‘目击路氏继承人此生最大黑历史’,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林皙再要说什么,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立刻对电话里说:“他回来了,先不说了啊。”
她走出卧室,路泽言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随口问:“没找到睡衣?”
她换了一身睡衣,不是昨晚那套,看质地依旧柔软光滑。
“找了,阳台上根本没有。”林皙抱着胳膊抱怨,“肯定是被风吹走了,我就只剩身上这套了。”
路泽言皱眉,走到阳台,早上他怕被风吹走,明明用夹子夹起来了,现在夹子和其他衣服都还在,睡衣却不见了。
这种居民楼阳台挨得近,拿个晾衣杆都能伸到隔壁去,踩着空调外机就能翻进别人家里。
看来这附近的治安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淳朴。
林皙踩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跟在后面,“我就说没有吧。”
路泽言进来关上门,“以后衣服晾在屋里吧,出门记得把门窗关好。”
他转身去厨房,洗碗池里的碗筷像是洗过,不过洗得并不怎么干净。
林皙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把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喏,买菜的钱,我明天想吃番茄牛腩,再来个蒜蓉粉丝虾,要巴掌大的大虾。”
路泽言擦干手,接过来,“为什么大家都用手机付款,你总给我现金?”
他终于问出了在他心里盘桓已久的问题。
林皙一顿。
哪有什么复杂的理由?
她就是享受把钱甩给路泽言的那种感觉,仿佛能稍稍扳回从前被他压制的局面。
当然,她没蠢到这么回答。
“你不觉得,现金拿在手里的感觉很踏实吗?”
林皙说:“当钱变成手机里的一个数字,花起来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感觉,唰一下就没了。但是现金不一样啊,实实在在握在手里,你看着它慢慢变薄,面值越来越小,那种真实的消耗感,会让你更珍惜每一分钱,花得更有计划。”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甚至带上了点“生活哲理”的味道。
路泽言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仰着脸,表情认真,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人生经验。
“嗯,有道理。”他点了点头,把钞票叠了两下放进口袋里。
……
第二天下班,林皙如愿吃到了头一天晚上点的菜。只不过第三天的晚饭就只有青菜,和一点昨天剩的牛肉渣。
林皙觉得路泽言肯定是故意报复她,她将就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揣着一肚子气,等着路泽言回家。
路泽言下班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林皙坐在沙发正中央,抱着胳膊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
路泽言换好鞋,看到餐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又看向林皙紧绷的脸,心里大概明白了。
“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林皙下巴朝盘子扬了扬,“路泽言,我是牛吗?为什么只给我吃青草。”
路泽言难得笑了笑,“你要吃好的牛肉,还要吃巴掌大的虾,四只虾就奔五十去,还要买调料,今天就只有青菜了。”
“你不早说。”林皙气鼓鼓地埋冤道:“我给你钱就是了。”
“林皙。”路泽言突然开口,“我们房租一个月八百,加上水电一千,离我发工资还早,我们还是节约一点吧,是你说的,要精打细算,攒钱结婚。”
林皙被他这话噎得半天没吭声。
编出这个谎言是为了让路泽言吃苦,结果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哦,那……那行吧。”
她讪讪地说着,突然看见路泽言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块小蛋糕。
林皙疑惑道:“你买的?不是没钱了吗?”
“同事给的。”路泽言习惯性替她打开,勺子递到她手里,“你吃吧。”
林皙晚上根本没吃饱,肚子正饿得慌,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味道不太好,有一股浓浓的香精味。
换在以前,这种奶油惨白,芒果看着也不新鲜的蛋糕,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同事给的?
男同事之间肯定不会特意给对方带这种小蛋糕,那就是女的了?
没想到路泽言抛开家世背景,就凭这外形条件依然讨人喜欢。
……
项目还在初始阶段,林皙已经看过各方评估报告,但她还是比较谨慎,执意带着助理亲自走访核验。
去镇上的时候,他们还经过了路泽言出车祸的地方,路边已经立了块新漆的警示牌。
到达村委会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村支书姓王,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挺憨厚的,带着几个村干部早就等在门口,一见面就热情地迎上来,嘴里连声说“欢迎林总来考察投资,给我们带来发展机会。”
自然资源管理局的一位张股长和镇上分管的领导也都在。
村里走了一圈,这里山势起伏,林木葱郁,确实是开发生态旅游的好料子。
而且村民们的思想都高度统一,都盼着开发,愿意配合搬迁或就地转业。
中午在村里唯一的农家乐吃了顿丰盛的乡土菜,林皙便和助理小胡一起返程。
今天司机有事,由助理小胡开车,“林总,看来这次还挺顺利的,王书记他们配合度很高,村民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项目前期最大的阻力都解决了,如果能这么顺利推进,进度能快不少。”
林皙坐在后座,皱着眉。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我觉得有点太顺利,我反而心里不踏实。”
小胡笑道:“林总是干大事的人,干大事的人都谨慎。”
“等你倒霉成习惯就知道了。”林皙撑着下巴,手指搭在上面慢慢地敲,“我从小到大就没走过这种全绿灯的路,坐飞机必晚点,考试涂答题卡必窜行,海岛度假都能好巧不巧遇上台风天,背个限量款的包都能被鸟屎砸中,你觉得我能相信天上掉馅饼?”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掉了,那多半是个能砸死人的铁饼。
小胡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人家都是水逆完了就转运,您这是典型的倒霉后遗症,不敢相信自己有这运气,不过谨慎点是好的。”
林皙没再多说,只是吩咐道:“你回头把手里所有资料再整理一份给我,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干脆了,或者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好的,林总。”
车子驶回城区,进入熟悉的街道。
林皙通常都是让小陈把车停在距离居民楼三百米开外的路口,再自己走回去,今天也不例外。
黑色轿车靠边停稳,小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皙下车,刚要抬脚,身形忽然猛地顿住。
只见路泽言拎着一个塑料袋,正从斜对面的一条小路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