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言没有回头,“什么事?”
“你未婚妻……”话到嘴边,于芳芳突然顿住。
万一林皙明天不走呢?她现在口说无凭,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路泽言肯定会觉得她在说林皙坏话,故意挑拨离间。
看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更何况,林皙要是真的走了,对她来说,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最好永远也别回来。
路泽言回过头看她,“她怎么了?”
于芳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笑着说:“刚才看见你未婚妻走了。”
路泽言把薯片放进货架空位,朝她淡淡点了点头。
……
晚上路泽言下班回到家,林皙的房门紧闭着。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中午给她留的晚饭已经空了,水槽里摆着没洗的碗筷,肯定是之前他嫌她洗不干净,她干脆不洗了。
路泽言把厨房收拾干净,洗完澡,又去敲林皙的门。
门很快打开,林皙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头上是一个小熊耳朵发箍,脸上贴着一片薄薄的面膜纸。
路泽言在那两只耳朵上停了几秒,那两只耳朵看起来很柔软,让人想试试看它的手感。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早上起来买。”
林皙脸上绷着面膜,不方便说话,只有嘴唇在动,“不用管我了,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要出差。”
路泽言扫了眼她的房间,没看见收拾行李的痕迹,“出差不用收拾行李吗?”
“出差回京市,我们家就在那里,带什么行李。”
林皙说着转身回屋,从包里拿出一张现金,想了想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头疼脑热的,肯定还得花钱。
于是又把剩下的四百都抽了出来,全部递给他。
“拿着。”
路泽言垂眸看着递来的钱,没接,“你要去很久吗?”
“两天而已。”林皙晃了晃手里的钱,“拿着呀,买菜用,我不在,你自己也得吃饭,你可不能乱花啊。”
“两天?”路泽言又确认了一遍。
林皙点头,“对啊,就两天。”
路泽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心头那股紧绷的感觉骤然松开。
就在刚才,林皙把几乎所有现金都递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慌了。
那种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脚踩空,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喉咙发紧。
五百块,不算多,但以他们目前的状况,差不多是她手里的全部了。
她全给了他,是什么意思?是要离开很久,还是……不打算回来了?
失忆之后,他对过去一无所知。
世界对于他而言是模糊又陌生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
而林皙,是这团迷雾里唯一清晰的存在,是他唯一能和过去扯上关系的纽带。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林皙那些话的真实性,但是林皙对他来说,的确是特别的。
总觉得她的眉眼,她说话的语气,她翻白眼的样子都让他异常熟悉,本能地对这个人卸下防备。
无论如何,只要她在,就意味着他不是全然孤零零地被抛在这世上,不是一点可依凭的痕迹都没有。
路泽言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有点微微颤抖,林皙还伸着手,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他终于抬手,从她指尖抽出一张,“不用那么多,一百够了,你出门在外,自己多带点钱。”
林皙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有点暖,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来自死对头的关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颗烫嘴的糖,含着不是吐了也不是,浑身的汗毛都立正稍息。
“给你你就拿着。”林皙不耐烦道:“我出差有报销,花不了自己的钱。万一你在家生病或者有急事要用钱呢?”
路泽言垂眸看着她,“我不会生病,也没有急事。”
“万一呢?”
路泽言:“我不会。”
林皙无语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要拉倒。”
转身关上了门。
路泽言盯着紧闭的门板看看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没动静,他刚想再敲,门板“咔哒”一声猛地拉开。
林皙站在门内,脸上的面膜纸已经摘掉了,脸颊还带着未擦干的湿润光泽,透着层自然的粉晕,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紧绷着脸,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路少爷?”
路泽言听出讽刺,目光在她水光潋滟的脸上顿了两秒,“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好起来做早餐。”
“不用。”林皙说:“飞机上有早餐,我去飞机上吃,能省则省。”
“要送你去机场吗?”
林皙倚着门,“不用,我出差可以直接打车,反正是报销。”
明早小胡会来接她去机场,她可不想提前四个小时起来跟路泽言一起坐公交。
路泽言点了点头,“那,你休息吧。”
……
便利店开在居民区附近,一到周末,生意就比平时要好一些。
忙完一段,店里总算安静下来。
货架上空了不少位置,路泽言大致看了一下,去里面仓库拿东西出来补货。
于芳芳憋了好长时间了,这会儿店里没人,她蹭到路泽言身边,一起把货补上。
“小路,你周末也不休息,你未婚妻没意见啊?”
“她不会。”
林皙只会在没有被伺候好,没有吃到好吃的菜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不高兴,其实她自己不知道,她摆脸色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像只气鼓鼓的仓鼠。
他发现自己竟能清晰地想起林皙摆脸色时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起,明明想显得很凶,却因为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反而显得可爱。
“那……”于芳芳试探着问:“你们明天上午不去约会吗?最近出了部新电影,还不错。”
“她出差了。”路泽言说。
于芳芳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果然走了!哪里是什么出差,分明是去见金主,也就是路泽言这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还信得十成十。
路泽言补完货,将空纸箱叠好放到仓库角落,这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提示。
路泽言拿着手机顿了顿,点开对话框,敲了三个字发出去。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早上起得太早,这边林皙到家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床像云朵一样,蚕丝被轻薄柔软,房间里的恒温恒湿系统保持着最让人舒适的状态,空气里是她惯用的香薰。
没有硬硬的床,没有楼道里呛人的烟味,回家简直像回到了天堂一样。
林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这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看见两个小时前路泽言发来的消息。
「狂拽屎壳郎:到了吗?」
路泽言没看过她的手机,不知道她给他的备注。
从小到大,林皙给他起的绰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经常更换,紧跟时代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