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冷,早上天亮得也晚。
起床的时候天都还没亮,窗外还飘着点淡淡的晨雾。
出门时,林皙习惯性弯腰去拿细高跟。
路泽言:“换一双。”
林皙抬眼,“嗯?”
“菜市场地上脏,高跟鞋滑,容易摔跤。”路泽言说着,把高跟鞋捡回鞋架上,拿了一双运动鞋放在她脚边。
“穿这双。”
清晨六点半的菜市场,已经是一派热气腾腾的喧闹模样。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吵吵嚷嚷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新鲜菜的清香味和肉腥气,还有水产摊浓得化不开的鱼腥味
地上湿漉漉的,混合着菜叶水渍,踩上去黏糊糊的。
林皙从没踏足过这样的地方,运动鞋虽然舒服,但是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依旧让她胆战心惊。
路泽言回头看了她好几次,看她束手束脚的模样,眼里藏了点笑意。
公主只会穿着华丽的水晶鞋参加舞会,哪里见过这种裹着泥水的人间烟火。
路泽言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几个提着大包小包迎面冲来的大妈挡开。
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拥挤的摊位之间,偶尔停下挑菜问价,挑拣的手法自然老练。
林皙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路泽言的背影。
这还是她认识的路泽言吗?
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行前呼后拥,估计连自家厨房的门往哪开都不清楚。
失忆,真的能把一个人从云端彻底拽落凡尘,连带着那些骄矜与疏离也一并洗去,反倒练就了这些琐碎的生活技能?
林皙疑惑越来越深,这家伙别是被什么“田螺小伙”之类的精怪附体了吧?
她看得太专注,以至于路泽言在一个水产摊停下来跟她说话,她也没注意到。
“要哪一条?”
“啊?”林皙猛地回神,看向路泽言指着的池子里游动的几尾鲈鱼。
都长得差不多,她哪知道鱼该怎么选。
但她还是认真地看了半晌,挑了一条鱼鳞掉得最少,最漂亮的说:“就这条吧。”
路泽言笑了一声,眸光微漾。
他好像逐渐能看懂林皙了。
她其实很好懂,嘴硬心软,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天真,爱漂亮,连吃的鱼,都要挑模样周正好看的。
她的家人一定把她保护得非常好,才能让她保留下这份难能可贵的纯粹。
不管他和她以后会怎么样,他都希望这份天真,能够一直留在她身上。
瞥见他唇角的笑,林皙挑眉追问:“你笑什么?”
路泽言敛了笑意,“选的挺好。”
简简单单几个字,立刻让林皙扬起下巴,隐隐有几分得意。
老板把鱼捞起来,正要往地上摔,路泽言却突然抬手轻拦。
转头看向林皙,“站我后面去。”
“干嘛?”
“当心溅到身上。”
林皙乖乖后退两步,看着他自然地站到了她和摊主之间,用身体挡住了宰鱼的画面。
他看着他微微低头的侧影,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林皙心里那点关于田螺小伙的荒诞想法忽然淡了。
或许,失忆真的是一场大雨,冲刷掉了表面浮华的尘土,露出底下更真实的基层。
又或许,她以前从未有机会,也从未想过去了解那个总是与她针锋相对的路泽言,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后,会是什么样子。
“好了。”路泽言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装着鲈鱼的塑料袋,上面还沾着水珠。
“还有什么想吃的?”他侧头问她。
林皙摇头,“没有了。”
“走吧,回家。”他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没有被刚才开膛破肚的场面吓到。
两人往回走,菜市场出口处有一段缓坡,斜坡下积了好大一摊浑水,旁边还堆着烂菜叶子,根本无从下脚。
林皙下意识往旁边走,准备从另一头绕过去,却听见路泽言喊:“过来。”
林皙疑惑抬头,就见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都换到一只手上拎着,空着的那只手朝她伸过来。
虽然不明所以,林皙还是往前挪了两步,接着腰上一紧,脚步悬空。
路泽言单手搂着她的腰,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把她抱离地面。
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路泽言稳稳地抱着她走了几步,直到踏上干爽的水泥地,才将她轻轻放下来。
双脚重新踩实地面,林皙还处在震惊之中。
这和背她去医院的行为不一样,不是事急从全,而是一种别样的亲密。
路泽言已经松开手,神色如常地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
“地上脏。”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走吧。”
林皙还在努力消化那个短暂拥抱带来的冲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路泽言提着袋子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刚才稳稳地环在她腰间。
死对头又抱她了!
但这次好像没有在上一次生气了,看来跟仇人拥抱这种事也是需要脱敏,多抱几次说不定就习惯了。
……
路泽言次日去上班,刚好碰到老板来查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刘强,头发稀疏得可怜,腆着个啤酒肚在店里转了一圈后,来到收银台。
“小路,你不是说想预支点工资吗?家里有急用?”
预支的事是路泽言三天前就请店长跟老板说过,当时刘强说在忙,回头再说,结果后面就没有音信了。
显然是不愿意或者根本没当回事,直到今天来店里才想起这么一出,故意说出来显得自己体恤员工。
路泽言看向老板,平淡道:“不用了。”
“哦,那行。我还说今天要过来,专门给你带过来呢。”
刘强说着客套话,心说还好不用,上班不到一个月就想预支工资,谁知道他会不会干几天就跑了。
路泽言摆弄着手里的标签,“我未婚妻找她老板先预支了,不麻烦了。”
刘老板忙不迭点头,“这样啊,有未婚妻帮衬着就好,年轻人嘛,互相扶持。”
于芳芳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跟老板预支?骗鬼呢?
分明是林皙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得来的脏钱,可惜那天没把整个过程拍下来,只拍到了林皙上车的画面。
于芳芳越想越恶心,她为路泽言感到不值,绿帽子都不知道被人戴了多少顶。
单是上车的视频证明不了什么,一定要想办法把林皙的真面目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