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上去二十几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一落座就把车钥匙扔桌上，故意抻了一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表，“这家店在市里绝对是top one，菲力和鹅肝酱都超nice，今天我买单，all on me，你随便点。”
什么玩意儿？
戴块入门款劳力士，就敢在她跟前来显摆了？
林皙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只在网上听说过这样的人，还以为是段子，毕竟她那个圈层也没有这种人。
她身体向后靠近椅背，双手抱臂，抬起下巴，红唇轻启，“起开。”
“美女都是有点脾气的，能理解。”劳力土笑着说，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
虽然长得确实惊艳，但是穿得很普通，衣服看上去就不值什么钱。
“看你穿得挺ordinary，估计平时也很少来这种highclass的地方。没事，吃完我陪你去隔壁shopping mall挑几套look，随便选。”
林皙被这股土味洋腔逗得想笑，不耐烦道：“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滚开。”
声音比刚才更冷，眼神已经带上毫不掩饰的厌烦和鄙夷。
劳力土被扫了面子，尤其是被穿着不值钱衣服的女人接二连三当众下他面子，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样吧，要多少钱？你直接说。”
林皙淡淡开口，“那要不要我给你点钱，你给我滚远点，别影响我吃饭倒我胃口好吗？”
劳力土嗤笑，“你穿成这样？能有什么钱？”
林皙嗤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得男人眼睛都直了，那点怒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艳冲得七零八落。
就见那只漂亮的手伸进包里，摸出一叠现金“啪”一声拍桌上。
一共两千，是林皙今天特意去取的。
身上的现金因为她病了一场花光了，打算回去跟路泽言说这钱是找老板预支的工资。
苦了仇人可不能苦自己，她还是不想天天喝稀饭吃青菜。
劳力土哪里能真的收女人的钱？猛地站起身，“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林皙满意地看着男人离开，连忙把钱拿回来，放回包里。
她才不会真给那个大土鳖呢，这可是她用来养死对头的钱。
她还得用这笔钱让路泽言买点好的做给她补补身子，怎么可能便宜了那个大土鳖。
要是那个男人真敢伸手拿钱，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而此刻，于芳芳躲在西餐厅外的一盆绿植后，看得心脏砰砰直跳。
她刚才亲眼看见那个男人坐在林皙对面，两个人一直在聊天。
中途她接了个电话，匆匆说完挂断，正好看见林皙把一叠现金收进包里。
肯定是那个男人给的，多半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糟了！”
于芳芳暗骂一声，刚才那通电话来得不是时候，她都没来得及拍下照片，肠子都快悔青了。
于芳芳一直等着，想看看那个男人还会不会回来，好拍几张照片做证据。
结果一直等到林皙吃完，也没再看见那个男人。
见林皙走出西餐厅，于芳芳赶紧躲到绿植后。
她正要离开，就见一辆黑色豪车在路边停下来，
司机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恭恭敬敬打开车门，林皙直接坐了进去。
果然。
于芳芳站在原地，心想林皙刚收了钱，这边就有豪车来接走，说是什么干净的勾当都没人信。
……
车门轻合，林皙坐进车里。
上次司机请假，今天小胡坐在副驾驶，转过身把一份生态考察简报递过来。
“林总，实地考察又补充了一些数据，核心区域的负氧离子浓度达标，但上游溪流的水质采样结果，比预期略低0.2个标准值。”
林皙眉峰微蹙，“水质不能含糊，让人分早中晚三段式采样，务必拿到精准数据。如果确实不达标，就把溪流治理纳入前期规划，这笔预算不能省。”
“好的林总，我今晚就联系环保团队。”小胡快速在平板上记录，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规划区外围的几户农户找过来了，说项目动工后游客来往会吵到他们，影响他们蔬果收成，想要一笔补偿款。”
“外围？”
小胡：“没错。”
“赔偿款没得谈。”林皙说：“项目施工在规划区腹地，离村落还隔着大片原生林地，哪里来的影响？”
“我也是这么说。”小胡无奈道：“您也知道，山里的那些农户，眼看着规划区里的就要拿到补偿款，眼红呗。”
林皙闭着眼，淡淡道：“他们再纠缠就直接联系村委和当地部门，别在这种无理的诉求上浪费时间，考察阶段的重点是项目本身。”
“好的，对了，项目方向约您下周再去核心区复勘，敲定露营基地和观景台的位置，您看定周几？”
林皙想了想，“周三吧，让生态顾问和选址组一起随行。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回到家，又过了三个小时，路泽言才回来。
听见外面开门的声音，林皙立刻从床头柜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千块，走到客厅放在桌上。
路泽言把她东倒西歪的鞋捡好，换了鞋抬眼，皱眉问：“哪来的？又啃老了？”
“什么呀？”林皙抬起下巴，“是我找老板预支的工资。”
路泽言抿了抿唇，走到桌边，“要不了那么多。”
“留着买菜呀，给我买点好的补一下，我这病才刚好呢，总得吃点有营养的补一补吧。”
路泽言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她病了一场，喝了好几天的粥，脸颊是比之前瘦了一点，下颌线都清晰了一些。
他抽了一百出来攥在手里，“一百够了，不够我再找你要。”
林皙眼睛一亮，“那我明天要吃清蒸鲈鱼，还有排骨炖莲藕。”
一说到吃的，她又来精神了，不是前几天那副端着粥对他一脸谴责的模样。
路泽言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鲈鱼明天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好的，排骨汤可以。”
“那就早点去呀，早点肯定有活蹦乱跳的鲈鱼，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长到这么大，还没去过菜市场呢。
“你起得来？”
“当然。”
“好。”路泽言颔首，“明早六点叫你。”
林皙瞪圆眼睛，“六点？”
路泽言瞥她一眼，往厨房去，“你不是要吃活蹦乱跳的鲈鱼？去晚了只剩半死不活了的。”
“那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