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水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米饭上面一层都干了,青椒肉丝也失了鲜亮。
路泽言把林皙安顿回床上,淘米煮上一锅粥,又把饭菜热了吃掉。
之前输液的时候林皙睡了一会儿,现在不困了,看着客厅还亮着灯喊了一声。
“路泽言。”
路泽言起身走到她卧室门口,“怎么了?要喝水?”
林皙摇头,“你怎么还不睡?”
“给你煮锅粥。”路泽言说:“你以后还是在家吃吧,你的肠胃太娇气了。”
林皙躺在床上,撇了撇嘴。
在家吃?那不就得天天吃清汤寡水?
她今天刚尝到点饮食自由的甜头,虽然结果不尽人意。
“那怎么行?”她说:“那我出去办事的时候呢?总不能饿着吧。”
路泽言沉默两秒,“可以带饭。”
林皙:“……”
她堂堂大小姐,出门谈项目见的都是招商引资的领导,前呼后拥的都是对接的工作人员。
饭局上她忽然掏出个饭盒来,传到京市不得被那帮人笑掉大牙。
况且等哪天路泽言恢复记忆,指定拿这件事来耻笑她。
“我不要。”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哪由得林皙要不要,她现在是个病号门都出不了,只能路泽言煮什么她吃什么。
第二天路泽言两点就回来了,给林皙热了粥,又带她去医院输液。
病了好几天,喝了一天白粥,一天南瓜粥。
第三天林皙觉得身体好了不少,发信息让路泽言买点肉给她吃。
小胡送来的那堆文件她还没看完,便坐在沙发上盖着毛毯慢慢看。
看得正入神,路泽言开门回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林皙立马抬眼,“今天吃什么?”
路泽言换好鞋,拎着菜往厨房走,“粥。”
林皙顿时垮了脸。
路泽言回头扫了她一眼,“医生说忌口七天,不然你想吃什么?”
林皙不想吃什么,她现在有点想吃人。
当初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明明是想坑路泽言,让这位大少爷尝尝苦头,所以专门挑了这么个老破小的房子,对他呼来喝去,好报往日的仇,结果却被他各种管着。
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说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呢?
未婚妻!多掉价呀,还得陪着他一起遭罪,吃寡淡的饭菜,连在阳台晾个衣服都担心被邻居家的鸽子屎砸中。
林皙越想越憋屈,腮帮子鼓得老高。
早知道就说自己是包养他的金主了,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去享福,让路泽言给他当佣人。
金主啊!那多带劲!
路泽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林皙咬牙。
“给你煮肉末粥。”
那也总比没有肉吃的好。
林皙扒着沙发朝厨房喊:“那你多加点肉末啊,我好几天没沾荤腥了,要多放!”
米在清水里泡着,路泽言垂着眼,看着水位一点一点升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林皙继续看文件,路泽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出来。
把粥搁在茶几上,他顺手收拾起散落在茶几上和沙发上的文件,叠好放在一旁。
粥还很烫,林皙拿起勺子搅了搅,“你不吃?”
“还早。”路泽言淡淡应着,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林皙这样的肉食动物,清汤寡水了两天,有点肉末都香得很。
肉末熬得软烂,混着糯糯的米粥,林皙小口吃了半晌,不经意间扫了路泽言一眼。
他正认真地翻看文件,眉心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很。
林皙一下就警醒了,难不成他一个失忆的人,还能看懂这些?
路泽言没应声。
上次看到就觉得熟悉,此刻再一细看,就更熟悉了。
林皙放下勺子,试探着问:“你看得懂?”
路泽言转过头,看到林皙的瞬间,脑子里一个画面瞬间和眼前的人重叠。
奢华明亮的宴会厅,看上去十几岁的林皙穿着一身黑丝绒露肩礼服,眼圈微红,却倔强地仰着下巴,像只被惹急了的天鹅。
她手里捏着高脚杯,咬牙切齿地说:“路泽言,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路泽言手指猛地收紧,怔怔地看着她。
画面清晰得可怕,连她当时眼底强忍的泪光和愤怒的颤抖都历历在目。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为什么又成了未婚夫妻?
林皙打量着他的表情,又谨慎地问了一句,“你到底能不能看懂啊?”
路泽言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文件放回原处。
“看不懂。”
……
次日路泽言下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
便利店工资不高,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又没有文凭,只能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兼职,能多一份收入。
路泽言翻看了同城的招工信息,把合适岗位的联系方式拍下来,又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林皙文件封面上的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是一个市里的环保类招商引资项目,但没有和他有关的只言片语。
也不知道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只能作罢。
一个星期后,路泽言又换到了晚班,他们超市一周换一次班。
林皙在家喝了一个星期寡淡的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路泽言去上班,下午换了衣服就出门,打定主意要好好吃一顿。
上次贪嘴吃太狠进医院,这次她学乖了,没敢选重油重辣的,挑了市里最贵的西餐厅。
于芳芳今天跟同事换了班,上的是早班,下午约了朋友逛街。
刚和朋友分开,就刚好看见路泽言的未婚妻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她在某书上看到过安利,那家西餐厅贵得吓人,两个人一顿得吃掉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于芳芳在心里嘀咕,路泽言在便利店累死累活挣那点钱,林皙倒好,背着路泽言挑他上班的时候跑出来潇洒,指不定是和哪个野男人约会。
她倒要看看,跟林皙吃饭的人是谁?
林皙一踏进餐厅,服务员就迎上来,“小姐,请问几位?”
“一位。”
她选了个靠里的位置,拿起菜单翻看起来。
比起京市的顶级餐厅,这里的菜色普普通通。
但对于一个几乎茹素一周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林皙随便点了几个菜,服务员刚离开,一个男人就站到了桌边。
“小姐,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林皙抬起头,一句“不可以”还没来得及出口,男人就一屁股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