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言呼吸滞了滞,手臂下意识收紧,防止她下滑。
林皙也察觉到了尴尬,用手撑着他的肩,想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点。
但她没什么力气,在路泽言看来,就是在他背上蹭来蹭去。
路泽言实在没忍住,“你有多动症?”
“没有。”
手臂瞬间卸力,刚挪开的身体又贴了上来。
林皙窘迫地抿紧唇,不敢再乱动,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
虽然她小时候还和路泽言在一个浴缸里泡过澡,但那是两岁时候的事。
后来?后来她能记得住事起,就是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
别说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就是并肩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且多半是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像现在这样,被他背着,紧紧相贴,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场景。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
路泽言把林皙放进后座,自己也弯腰坐了进去。
狭窄的车厢内,那种微妙的因子似乎还在,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林皙蜷缩在车窗边,捂着肚子,路泽言则看着另一侧的车窗外。
晚上的急诊室人不多,路泽言挂了号,很快就轮到他们。
医生简单问诊后,便得出了结论,“大概率是急性胃肠炎,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林皙捂着肚子,偷偷抬眼,瞥见路泽言正看着她。
“就……辣的。”
“具体是什么?”医生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好判断病情。”
林皙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报菜名:“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丁,夫妻肺片……”
每报一样,她就看见路泽言的表情越无语。
报到冰咖啡,路泽言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医生都听无语了,“你光吃辣的,还喝冰的?”
林皙勉强笑了一下。
医生说:“一次性吃这么多重油重辣,还配冰饮,这不是明摆着给肠胃找罪受吗?胃肠黏膜扛得住才怪,急性胃肠炎没跑了,先去检查吧。”
“谢谢医生。”路泽言拿了医生递来的检查单,扶着林皙起身。
林皙疼得直不起腰,却还不忘在出门前,有气无力地对医生补了一句:“对了,医生,那家店味道……真挺好的,您有空可以去试一试。”
医生:“……”
路泽言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他抿紧唇,半扶半抱地将这个不知悔改的病号带出了诊室。
抽血,做检查,等结果,确诊急性胃肠炎,需要输液。
一系列流程下来,等林皙终于坐在输液室里挂上液体,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林皙这才想起,路泽言背她出门时,她看到桌上摆着饭菜。
那路泽言到现在都还没吃上晚饭。
“你去外面吃点东西吧,我这里没事,护士会看着的。”
路泽言没动,甚至连眼都没抬。
林皙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他微蹙着眉,眼底有阴翳,一看就是在生气。
在气什么呢?气她出去吃大餐不带她?还是气她耽误他吃晚饭?
想了半天,林皙觉得还可以挣扎一下,“我今天是跟老板去吃的,是老板付的钱,我没花钱……”
谁料话还没说完,路泽言终于抬眼,一脸莫名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没钱。”
林皙:“……”
老娘超富的好吗?
她看着路泽言又转回头去,盯着地面某处,周身那股阴郁的气息更重了,有点像没失忆的路泽言。
又沉默了许久,输液袋里的液体已经下去大半。
林皙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怎么了?一直不说话,是在生气吗?”
路泽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突然低声开口:
“是我没有能力。”
林皙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路泽言没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租房吃饭都是花你的钱,你跟着我吃苦,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林皙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
路泽言的意思是跟着他平时没得吃,所以看到吃的,她才抓住机会暴饮暴食,把自己吃进医院。
这都哪跟哪啊?
虽然说结果是这么个结果,但是起因它不对呀。
林皙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该如何反驳?
说自己其实是吃好吃的不带他,让他自己吃草?
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其实,我没觉得跟你在一起是吃苦,我乐在其中。”
这话倒不完全是瞎编,她真的乐在其中。
毕竟看着从前处处跟她作对的死对头,现在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煮饭洗衣刷盘子,对她来说,这可比吃山珍海味还解气。
然而这话听在路泽言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诚恳,路泽言转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林皙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怪吓人的好吧,这么盯着她干什么?
路泽言没说话。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
带的护肤品是便利店买不到的,穿的鞋子是娇贵的小羊皮,对生活品质有着近乎本能的挑剔。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有更舒适的生活,却偏偏选择留在这个小城市,留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和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在一起。
甚至说乐在其中。
在他听来,无异于是一种分量极重的陪伴与选择。
所以如她所说,他们是私奔出来的,她的父母舍不得她跟着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小子一起吃苦,其实也可以理解。
只是……
路泽言摸了摸胸口。
失忆之前他和林皙之间的感情怎么样他并不记得,也不太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应该并没有喜欢林皙。
那些她离开后莫名的失落情绪,应该也可以归结为惯性的依赖,她是他和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连接点。
而他对她的各种照顾,也是情理之中,林皙一直出钱支撑两个人的生活,他既然顶着未婚夫的身份,照顾她本就是本分。
输液室里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少了点压抑的怒气,多了点难以言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