崧蓝看上去很着急,见着沈宝珠安然无恙地站在墙边,心下松了口气,赶忙往前走。
“都怪奴婢!”崧蓝上前,焦急道,“奴婢想着去前面催一催早膳,等姑娘回来的时候正好能用上膳,想着去了就回来,刚好赶上姑娘集完露水,方才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采荷,听采荷说是去给姑娘引路,奴婢才赶忙跟着一起回来。”
沈宝珠听完了她的解释,清澈明亮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她轻轻摇头:“没什么,我也没等多久。”
她看向那位叫采荷的丫鬟。
“请姑娘安,大公子命奴婢前来引姑娘回去。”采荷微微福身行礼,却也不看一眼沈宝珠,规规矩矩的,又一板一眼。
“既然我的丫鬟已经来了,你就不必再给我引路,去做你的事情吧。”沈宝珠想着不必麻烦,但采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采荷的反应有些不寻常,似有些着急,又格外坚定:“奴婢不敢,还是让奴婢引姑娘回去吧。”
这是哪一出……?
沈宝珠略有些迟疑,但看一眼崧蓝,崧蓝的神情也格外自然,好似这句话很寻常一般。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沈宝珠也不会不答应,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她回了榭芳小筑。
等采荷走了,她没有耽搁,转道又去了翠屏苑,将集好的露水交给了院里的丫鬟,自己在檐下等姨母回来。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终于等到姨母从二房正院回来。
看见沈宝珠站在檐下,徐雪棠稍一挑眉,让她进屋了。
丫鬟进屋奉茶,看一眼一旁的沈宝珠,轻声道:“姨娘,今日这茶水是用沈姑娘方才去采的晨露泡的。”
徐雪棠闻言,端茶的动作一顿,忽然笑了,看一眼沈宝珠:“你这孩子,在姨母这儿还这么讲礼数做什么。”
沈宝珠自然不应她这话,只说是应该的。
“好了,你这年纪的姑娘就该和府上的姑娘们在一起喝喝茶,绣绣花,你的心,姨母就领了,日后可莫要再费这些功夫了,早晨就该多睡会儿嘛。”
说罢,她喝了一口茶,垂眸,淡淡放下。
“听闻你这次来也给府上的姑娘们带了礼。”她又道。
沈宝珠有些脸热,点头应是:“宝珠没什么别的,只一些自己绣的手帕给表姐和表妹们都带了,给几位表哥的是在万安寺编的绳结。”
“只是些俗物,尚未送出去。”
徐雪棠沉吟片刻,道:“东西就让底下人送去吧,如今你在府上住着,总归也要同府上的人见面,改日就由我带你去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见个礼,恰好人都齐全,到时候认一认,也省得往后脸生。”
沈宝珠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回到知微院时早膳已经送来了。
用膳的时候沈宝珠有些心不在焉,但谢府对她并未怠慢,想来也是,不过一个表姑娘,府上也不是养不起。
沈宝珠想起早晨遇见的那人,那位…大表哥。
“崧蓝,早晨我说不必再叫采荷相送,为何她会是一副畏惧的模样,执意要送我一程,这中间有什么规矩吗。”这也是她思虑后想不明白的地方。
崧蓝一怔,微微点头,弯身与她低声道:“要说规矩,却也不是,只不过因着下令的是大公子,在府上,大公子说的话,除了老夫人,谁都得听的。”
沈宝珠下意识望向崧蓝,眼中有些愕然,随后又得到了崧蓝肯定的点头。
原来之前姨母说的话还真没有吓唬她,她的这位大表哥,在府上的权势已经到这地步了吗……要知道除了老夫人,二房三房可都有长辈在,如今被一个小辈压上一头,可看这样子,全府上下竟没一个人敢置喙半句。
恐怖如斯啊……
今日一见实属意外,可她也不是傻子,能够从谢明胤的表现看出,他好像不太喜欢她。
虽然不喜欢,但还是让人给她引路。
早膳后,沈宝珠坐在红木桌前练字,她的字是父亲所教,一手字写得得体又不失风雅,与她本人其实不太相称。
练字是为静心,可沈宝珠迟迟静不下心来。
她皱了皱眉,干脆放下笔,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于是便坐在椅子上仔细想对策。
在徐州听说四表哥前来为吴家拜寿时她只觉得是天助我也,于是费尽心思又费了许多银子,让谢庭轩的马车经过了她选定的那条路,时机正好,人也正好,谢庭轩将她救了下来。
她用赴死的决心让谢庭轩看见了她的为人,而谢庭轩着实是个好人。
世家大族能养出他这般热忱的心肠属实不多见。
沈宝珠一开始也没想着要攀这么大的高枝,可前路茫茫,她左右都没了退路,为何不自己拼一把?
于是这一路上时而柔弱,时而嘘寒问暖,为的就是趁还未到谢府之时让谢庭轩能将她牢牢记住。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庭轩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他的思绪好像根本不会转弯,所以她做的事情他也从来不往多处想。
毫无进展。
沈宝珠困扰地盯着桌上的字帖,该怎么办才好。
今入谢府,这位大表哥就是天大的麻烦。
她若是还想接触谢庭轩就不可避免地会被谢明胤知晓,要是让谢明胤知道了她的心思,会不会把她的皮剥了……
沈宝珠莫名打了个寒颤。
难道要让她放弃?
还是视情况而定吧,总归如今也才刚入府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沈宝珠又暗自给自己打气,她都能自己设计逃离大伯一家要将她卖去为妾的结局,往后的事情也不会太过艰难的。
然而此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往后的日子远远要比她所想象的要更加出乎意料,也叫人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