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爷爷,对不起,”容黛尽量斟酌用词,以显真诚:“我会自己绣,但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教别人,恐怕无法胜任这件事。”
“是不会,”战北枭忽然开口,带着威压:“还是不想?”
“昨天赛马会,我碰到容薇了,她说你想靠自己赚钱,正在四处帮你打听门路。”他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
“只要你答应教战以盈刺绣,战家每月支付你五千块的报酬,如何?”
五千?
五千!
要知道,如今港城普通员工的工资,也才200~500块。
五千块是别人一年的工资了,在她这个花一分钱都要跟家里申请的伪资本家小姐面前,简直堪称巨款!
容黛疯狂心动,但心动之余,也明白命比钱重要,有命挣钱没命花也是白忙活的道理。
她这一世,坚决不要跟战北枭有任何交集。
她张了张嘴,准备再次拒绝。
战北枭却仿佛洞穿了她心思一般,慢条斯理的开口:“又或者,你怕生,担心战家人太多让你不自在?”
她怕的是人多吗?
她怕的是他这杀人凶手!
“那你大可放心,”他靠回椅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战家老宅平常只有我家老爷子和战以盈常住,我们都在外面有自己的住处,只每周日家族聚会才会回来,那天,你可以不过来。”
不……回来?
这句话,如同精准投放的饵料,在她心间漾开层层涟漪。
巨大的金钱诱惑,且可以避开她最恐惧的人……
那这钱,可以挣。
“战爷爷,这件事只我一个人同意怕是不行,还得再问问以盈小姐的意思吧。”
“的确该先让你们见个面,看看能不能相处到一起。”
老爷子说完,对战北枭抬了抬手:“老七,你带阿黛去见见盈盈吧。”
战北枭爽快起身,往外走。
容黛:……
就不能找个佣人带个路吗?
她硬着头皮起身,对老爷子颔首后跟了出去,始终与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战北枭单手抄在口袋里,没有搭理容黛,只是走得很慢。
容黛不用应付他,就没了那么强的压迫感。
这活阎王,跟记忆里的怎么多少有点不一样了?
两人经过连廊来到后院的小楼。
战以盈住在三层,上楼后,战北枭随手敲门:“战以盈,你爷爷帮你请的刺绣老师来了。”
过了将近半分钟,房门才像是被人按下了慢动作般拖着很长的【吱呦】音被拉开。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房间里却关着窗帘,光线不算明亮。
但容黛还是清楚的看到了门后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长衣长裤,依然能感觉到身形纤瘦如柴,披散着长发,脸色一看就是常年不晒太阳的惨白,但五官却很优越,跟战老爷子的眉眼有三分像。
她开口,声音细若蚊蝇:“七叔。”
“嗯,”战北枭的语气淡淡的,说不上疏离还是冷漠:“让人进去,还是你出来?”
“进来吧。”
战北枭转头看了容黛一眼。
容黛心领神会,主动走进了屋里。
她一进门,战以盈就把门关上了。
战北枭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关在了门外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战北枭没进来,容黛心里顿时松快了的下来。
她站在战以盈的身前,浅笑,带着礼貌的和善:“盈盈你好,我叫容黛,是十几年前从大陆来到港城的那个容家的孙女。”
很亲近的称呼,战以盈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反感,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谨慎的打量着容黛看了良久。
容黛很有耐心,也不催,只是眸光始终很温柔的回以对方的注视。
好好的一个豪门大小姐,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只是书中会被配角们拿来调侃取笑的女炮灰。
明明全书中都只被几句话带过,可书中的纸片人,却在真实的经历着那被注定好的悲惨人生。
她若也能觉醒,又怎会甘心?
所以,来的路上容黛就想过了,只要不影响主角团的剧情,她还是想要尽可能的帮这个跟自己一样可怜的炮灰一把的。
成功了算积德,失败了……自己也不会愧疚。
终于,战以盈开口了:“你知道我……名声不好,为什么还愿意来教我?”
“盈盈,名声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那如果是的话,我的名声也不好,而且是很不好,应该不配做你的老师。”
“你是为了安抚我,才这样撒谎的吗?”
“我的名声是真的不好,你只要让家里人稍微去打听一下就会知道,从烟城来的容家三小姐是个怎样的货色了。”
战以盈已经很久很久没出门,也没有好奇过别人的事情了,但听说她跟自己一样,在港城口碑不好,自然好奇了起来。
“为什么不好?”
“因为我做了很多错事。”
只一句话,并无法满足战以盈,她还是在直勾勾的盯着她。
容黛知道,战以盈这样一个受过心理创伤的人,是很难与人建立信任关系的。
真诚才是能够跟她迅速沟通的必杀技。
“我是两年前才被从大陆接过来的,因为在老家受了些苦和伤害,就对家里人颇有怨言,所以一直在胡作非为,抢我二姐的未婚夫,诋毁我二姐的名声,还去有钱人的圈子里胡闹。
圈子里的人都阴阳我是从大陆来的贫穷资本家小姐,是个恶毒的疯女人,下贱还不要脸,他们都很讨厌我。”
战以盈歪着头看着她,眸光里染上了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神色:“你受过什么伤?”
想到战以盈的遭遇,容黛索性自揭伤疤:“我因为家里的关系,被定性为资本家,下放到了一个小山村。没多久后,我妈就自杀走了。
那年我才16岁,干的却是村子里的成年人都不愿意干的脏活,挑粪、喂生产队的牛,收拾牛圈。
苦点累点我倒是不怕,可女孩子……尤其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还算漂亮的女孩子独自生活,难免会被人觊觎。有一天晚上,村里有个男人摸黑撬开了我的房门……”
“别说了!”战以盈情绪忽然有些激动,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满眸都是愧疚:“对不起,我不该问你,你别说了,不必说了。”
容黛轻轻拉开了战以盈捂着自己嘴角的手,对她温柔的笑了笑。
“这是我来到港城后,第一次告诉别人我藏在心底的秘密,盈盈,我的名声是真的不好,你愿意接受我教你刺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