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待久了,她深知这些二世祖的怪癖,也许人家就是图个新鲜,又或者是还没折腾够。
“我现在还在受罚期,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没穿制服。”
她里面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一件纯白T,一条牛仔裤,脚上是洞洞鞋。
何敏华也被这身打扮噎了一下,但她还是很快下了断决。
“直接过去,裴少那边很急。”
纪柔无法,只能脱下围裙跟她走。
纪柔的这身在云和会所太怪异了。这里的人不管是客人还是侍从全都衣着精致,妆容完美。她今天想着在后勤洗杯子,连妆都没画。
一路上,穿着精致旗袍的女史和西装笔挺的安保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纪柔
走到包厢门口,保镖推开了大门。
巨大的包厢里很空,只摆了点水果,小菜。
裴亦悬一个人坐在沙发正中央,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透着一股子百无聊赖的阴郁。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想到来人会是这样的装扮。
这幅在外面大马路最常见的装扮,在他眼里反而像个异类。
“你……”裴亦悬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身体前倾,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嫌弃还是觉得好笑的弧度:“这是玩哪出?灰姑娘?”
纪柔走进去,没有关门,站在离茶几两米远的地方,“裴少,我今天在后勤洗杯子,您喊的及,来不及换衣服。”
裴亦悬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洗杯子?”
“我自己做错了事,这是惩罚。”纪柔淡淡解释。
“因为上次把你赶出去的事?”裴亦悬靠回沙发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行了,我还没小心眼到跟一个服务员记仇。不过就你那性子,在云和被罚也不奇怪。”
纪柔垂着眼没接话,只当是默认。其实她被罚是因为在中院得罪了蒋行渊,但这没必要跟裴亦悬解释。
裴亦悬见她不说话,那种不爽的感觉又来了。他眯了眯眼,突然问道:“前两天晚上我来过一次,你去哪了?躲着我?”
那晚他本想找她好好聊聊,结果却说人请假了……
“裴少说笑了,我一个小服务员,哪敢躲着您?荷姐让我去哪,我就得去哪。”
裴亦悬轻嗤一声,心想也是。然而下一秒,就听纪柔又平平淡淡地补了一句:
“要是能躲,我今天也不会来了。”
裴亦悬火气一下上来了,一下想拿过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但又猛的顿住了。
上次见她后,他一个月没来云和,跟着几个朋友去了天上宫阙。
那天局上有个弹古琴的姑娘,长得那是仙气飘飘,一身白衣胜雪,颇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朋友起哄让那姑娘过来陪裴少喝一杯。
姑娘抱着琴,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说:“我是弹琴的,卖艺不卖身,也不陪酒。”
当时裴亦悬听了这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不喝就不喝呗,不坐就不坐呗。
他摆摆手让人家退到一边去弹琴,自己转头就搂着自带的小明星玩骰子。
玩的正嗨呢,那仙女端着碗解酒汤,眼含秋水地看着他,柔声细语地劝:“裴少,酒喝多了伤身,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给您做的……”
恶心!
他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了,好看的女人多的是,装什么装。
他才不玩纯情那一套。
他抬手就是一挥,直接把那碗汤打翻,瓷片碎了一地。
“别在这儿跟我演聊斋,滚!”他直接赶走,懒得多看一眼,手里骰子没停。
那女人哭哭啼啼出去了,谁能想到离开的时候人又凑上来道歉?
真他妈倒胃口。
搞得天上宫阙他都ptsd了。
还是那些把我要钱、我要红写在脸上的女人可爱,她们坏得坦荡,贪得真实,不扭捏。
而且他花钱,那要的就是对方的性价值、情绪价值。
怎么着?和他演戏?
他花了钱还要哄着?恶不恶心?
潶。
这个女人拒绝,为啥他就是火大,但又想让人服软?
是她装的太深还是……
看着对面站着的女孩,素面朝天土兮兮的样子,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抬头看向纪柔。
纪柔点点头,“你是裴少。”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知道我家里吧?”
纪柔摇了摇头。
其实她是知道的。面前这个男人,是权与钱的顶级结晶,投胎技术的巅峰。
但知道的拒绝是傲慢,不知道则是蠢。她选择蠢。
看着纪柔一脸茫然的样子,裴亦悬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他翘起二郎腿,看着纪柔,“合着你是真没见过世面。”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戾气散了大半。
他随手拿着打火机在手里转,声音懒散:
“在这四九城里,哪怕一把手见了我,也会客套几句。”
“这么说,你懂了吧?”
纪柔点点头。
但裴亦悬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她还是没懂。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跟这种底层的小蚂蚁解释“权势”,就像是对着夏虫语冰,费劲。
他不想说得太露骨,那样显得跌份,像个暴发户在报菜名。真正的顶级权贵,讲究的是“只可意会”。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毯,又指了指包厢那扇厚重的大门:
“云和的老板,你知道吧?”
纪柔点点头,“陈总,只在签合同时候见过一次,很威严。”
“威严?”裴亦悬嗤笑一声,“他在你们面前是威严。但在我面前,他就是个端茶递水的管家。”
他身体前倾,声音低沉:“你以为云和是什么?开门做生意的夜总会?还是赚会员费的高级会所?”
“这地方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开的。这是’那一位’在京里的私宅,是给我们这个圈子留的‘后花园’。”
他指了指头顶,“这里真正的主人,我喊他一声三哥。我们两家老爷子当年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住在一个大院里。”
“对外面那些身价百亿的老板来说,想要一张云和的入门卡,得托关系、找门路,恨不得把家底都亮出来求个资格。那是为了进来攀关系。”
“但对我来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
“这张脸就是通行证。我今儿个就是把这包厢砸了,这里的管家也只会问我手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