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柔脑中警铃大作。
刚刚的忍耐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服软,如果这时候再严词拒绝,那就是把他刚顺好的毛再逆着撸一遍,后果不堪设想。
纪柔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难堪和害羞。
她微微低下了头,声音细细:
“裴少……今晚……恐怕不行。”
裴亦悬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纪柔咬了咬下唇,“是我身体……不方便。”
见裴亦悬没反应过来,她又红着脸,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刚才去卫生间那么久,就是因为……突然那个来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裴亦悬愣了一下,随即视线本能地往下移,落在她的牛仔裤上。
怪不得刚才去洗手间磨蹭了半天,回来脸还红红的。
“真来了?”他语气里满是怀疑和扫兴。“嗯。”纪柔垂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肚子还有点疼。要是跟您出去……怕扫了您的兴致,也伺候不好您。”
“操。”
裴亦悬松开按着她的手,烦躁地靠回沙发背上,从喉咙里骂了一句脏话。
真是晦气。
好不容易看顺眼个玩意儿,想尝个鲜,结果碰上这档子事。
这就好比菜都端上桌了,突然告诉他这菜里有沙子,吃不得。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裴亦悬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
纪柔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对不起裴少,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裴亦悬突然又叫住了她。
纪柔脚步一顿,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亦悬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磕,眼神有些阴郁地盯着她的背影:
“你是中院的司茶是吧?”
“是。”
“这几天把身子养干净了。”他点燃烟,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眼底势在必得的傲慢,“过几天有个局,我会让荷姐把你调过来。到时候要是再跟我找借口……”
他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纪柔背对着他,“是,裴少。”
她温顺地应了一声,推开沉重的包厢门,走了出去。
这一关是混过去了。
但裴亦悬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凌晨。
宿舍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赵冉和林兮薇还没回来,只有周卉还没睡,正敷着面膜靠在床上刷手机。
见纪柔推门进来,周卉的视线跟着她。“回来了?”周卉摘下面膜,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裴少又点名找你了?”
纪柔疲惫地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
周卉坐直了一些,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和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悄声问道:“哎,我听前院的人说,你第一次进那个包厢,是顶班去的?”
纪柔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是。那天前院领班突然肚子疼,一时没有人手,只我刚好送走客人。荷姐就让我替了一会。”
“啧。”周卉感叹了一声,“你还真是好运。”
好运?
纪柔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纹。
每个人想法不同,在她看来被裴亦悬这种纨绔子弟当玩物是种噩梦,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荣耀。
比如周卉,她身在中院,却一直向往前院的浮华。
既然如此,她也可以帮帮她。
纪柔抬起眼,目光落在周卉那张清秀的脸上。
裴少那种人,喜新厌旧是本能,看上她很可能就是那天她穿的中院素袍在一群灯红酒绿中有点与众不同,贪个鲜。
“是挺巧的。”纪柔顺着她的话说,“不过裴少挺难伺候的。”
“他说过几天有个局还要我过去,但我一个人真有点应付不过来……..”
纪柔诚恳的看着周卉,只见她心思活泛起来,眼睛亮了亮:“还要去?那……那确实挺难为你的。”
嘴上说着难为,眼里的渴望却藏都藏不住。
纪柔像是随口一提:“其实我觉得你比我合适。培训时候你前院的规矩学的也是满分。”
听到被认可,周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但很快又低落下来,撇撇嘴,“但这都是荷姐排班,裴少又点了你的名,我哪有机会。”
云和的客人都是重量级,因此所有排班都要经过荷姐,私自调班是不允许的,不过,多带一个人,或许能想办法让荷姐同意。
既然打算带她去,纪柔决定卖她一个人情,“要不…….下次的局,我问问荷姐能不能带你去?”
周卉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但我……我一直在中院,荷姐能同意吗?”
“我想想办法。”纪柔转过身去收拾洗漱用品,没给她准信。
刷满三天杯子,她才真的复工了。
七月的京市,会所里古木参天,树影斑驳。
中院接到预约,程既白午后过来。
荷姐安排纪柔过去的时候,神色有些微妙。按理说,上次蒋行渊在松风阁发了火,把纪柔赶了出去,作为东道主的程既白应该会避嫌,换个司茶伺候才对。
但程既白要了松风阁,甚至特意提了句,就让上次那个司茶过来。
松风阁内凉气幽幽,窗户半开。
程既白独自坐在紫檀画案前的蒲团上,身着白麻对襟衫。
窗外是绿荫葱茏,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钻入包厢,混着清冷的沉香。
身在清凉界,耳听红尘喧。
“程少。”纪柔行了个礼。
程既白手里握着一支羊毫,动作没停。“来了。”他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纪柔起身,走到一旁的茶台边准备烧水点茶。
“不用点茶了。”程既白突然开口,“过来,帮我磨墨。”
纪柔一愣,磨墨这种事,通常是红袖添香的雅事,也是极私密的举动。分到中院后,司茶们都简单学过,但极少有客人会提这种要求。
她依言走过去,在画案旁跪坐下来。距离拉近,纪柔肩膀下意识的蜷缩,上次的阴影不可避免的还在。
程既白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看到她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行渊今天不在。”他一边运笔,一边好心安抚:“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