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前脚刚跨出院门,陆家大院就像被抽了脊梁骨,那几道眼刀子似的视线,嗖嗖往姜瓷身上扎。
姜瓷权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用帕子印了印嘴角,连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都懒得收,一甩辫子,转身回了西屋。
门刚关严实,脑子里那动静准时响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环境舒适度极低。触发任务:不仅要懒,还得学会指使人干活。奖励:特供大白兔奶糖一包。】
下一秒,姜瓷手里一沉,多了一袋鼓囊囊的奶糖。她在硬得像石板的炕上铺开呢子大衣,刚准备躺下养神,院门外就炸开一道尖细的女声,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哟,翠花嫂子!我刚打地头过,瞅见你家陆老三干活那个卖命劲儿,看得我都心疼!也不晓得家里头那位知不知道惜福。”
姜瓷眼皮子都没抬。不用看都知道,是隔壁王婶,还有她那个惦记陆铮好几年、恨不得贴上来的闺女王宝珠。
“哗啦”一声,门帘被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混着尘土撞进来。
王宝珠穿着件红绿碎花衬衫,那是村里顶时髦的行头,两条麻花辫抹了头油,苍蝇上去都得劈叉。她瞪圆了眼,视线在姜瓷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狠狠刮过,酸得牙根痒痒。
“嫂子这觉睡得是真舒坦。”王宝珠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三哥在泥地里累死累活,你在屋里躲懒,也不怕把骨头睡麻了?”
姜瓷倚在发黑的墙皮上,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欣赏自己圆润粉嫩的指甲盖,语调轻慢得像只晒太阳的猫:“那是他乐意。”
她稍微换了个姿势,尽量不让自己碰到那扎人的墙皮,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王宝珠那张晒得黑红的大脸上:“男人在外面使劲儿,图个啥?不就是为了让自家媳妇在屋里养着?这种福气,有些人生了劳碌命,想享也享不着。”
“你……”王宝珠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也就仗着这张狐媚子脸!等哪天三哥腻了,看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怎么办!地里的活你是一窍不通,也就是在炕上……”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臊红了脸,啐了一口。
姜瓷却笑了,笑声脆生生的,听得人骨头酥。
“宝珠妹子还是太年轻。”姜瓷理了理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眼波流转,“地里的活我确实不会。但只要屋里的活儿陆铮满意,他在外面就有使不完的劲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知羞臊!”门口偷听的王婶听懂了,老脸通红地骂了一句,“不要脸!”
就在这时,窗根底下传来一阵踢踏声,是陆大嫂家的大娃,正把一坨泥巴往墙上摔。
姜瓷眼珠一转,慢悠悠地剥开一颗糖纸。
刹那间,一股浓郁甜腻的奶香味在逼仄的土屋里炸开,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着荤腥的年代,这味道简直要命。
王宝珠和王婶喉咙同时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那是大白兔!供销社里都要凭票买,平时谁家舍得吃?也就是过年走亲戚能瞧见两颗!
“大娃。”姜瓷冲窗外招了招手。
大娃闻着味儿就窜到了窗台边,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姜瓷手里的糖,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给婶倒杯水。倒满了,这糖就是你的。”姜瓷把那颗雪白的糖球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甜味似乎能顺着空气飘出去。
大娃眼睛都直了,转身提起暖水瓶就倒,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工分,生怕慢一步糖就没了。
水倒好了,姜瓷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她在王氏母女眼睁睁的注视下,又摸出一颗糖,随手抛进大娃那全是黑泥的手心里。
“拿去玩,别让你那个抠门的妈看见。”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把好几毛钱一斤的精贵奶糖当石头子儿扔!
王宝珠看得眼珠子充血,心疼得直抽抽,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这女人简直是个败家精!作孽啊!
王婶心疼那糖,刚要撒泼骂人,姜瓷把水杯重重往窗台上一磕,“砰”的一声。
“王婶,你家那只芦花鸡要是再敢往我院里钻,明儿它就在陆铮碗里炖着。”姜瓷盯着这对母女,笑意不达眼底,“你说我想喝鸡汤,陆铮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王婶后背一凉。
陆老三那混不吝的性子,村里谁不知道?那就是头护食的狼!以前没人能管住他,现在有了这个狐狸精吹枕边风,他是真敢杀鸡!
王婶哪还敢硬碰硬,拽着不甘心的王宝珠,灰溜溜地走了。
日头西斜,村口大喇叭伴着拖拉机的轰鸣响了起来。
姜瓷听着动静下了炕。刚走到堂屋,院门就被推开,陆铮逆着光大步跨进门槛。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工字背心早湿透了,紧紧吸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轮廓,充满了爆发力。
男人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包袱,黑沉沉的眸子扫视一圈,最后定在倚门而立的姜瓷身上。
原本凶悍得能止小儿夜啼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像是要把人吞了。
“回来了?”姜瓷软着嗓子喊了一声,尾音带着钩子。
陆铮喉结剧烈滑动一下,几步逼近,带起一阵浓烈的热气,那是混着泥土、汗水和烟草的男人味,烫得人脸红。
“进屋。”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砾,反手“哐当”一声甩上房门,直接隔绝了大嫂探头探脑的视线。
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扔,眼神灼灼:“给你弄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