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铁皮盒子半掩在包袱皮下,露出的那一角磨得泛白,一看就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的旧物件。
陆铮的视线也死死锁在那上面,他认得这玩意儿。
村里那个知青周启明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听说是什么“友谊牌”的,城里读书人的讲究。
当初姜瓷刚下乡那会儿,把这盒子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谁碰跟谁急。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男人原本要去收拾碎瓦片的动作猛地停住,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顺着小臂蜿蜒,那是极力压抑怒气的征兆。
系统在姜瓷脑海里疯狂预警:
【警告!男主黑化值飙升!检测到强烈醋意与杀意!请宿主立刻通过作精行为化解危机!】
姜瓷却像是没察觉到这屋里快要爆炸的气氛。
她漫不经心地伸出那只嫩得像葱白似的手,指尖勾住铁皮盒子,像是拎垃圾一样把它从包袱里拖了出来。
“啪嗒”一声脆响,盒子被随意扔在那个只有三条腿的破桌子上。
陆铮没吭声,只是咬着后槽牙盯着姜瓷。
这是要当着他的面睹物思人?
姜瓷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指腹沾上了一层黑灰。
“这破桌子,脏死了。”
她娇声抱怨着,随后竟然伸手去晃那张瘸腿桌子。
桌子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向缺腿的那边一歪,上面的铁皮盒子顺势滑落,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横空伸出,稳稳抄住了那个盒子。
陆铮捏着那个精巧的铁皮盒子,显得格格不入。他把盒子递到姜瓷面前:“你的宝贝,收好。”
姜瓷没接。
她掀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给我干嘛?”
“这不是……”陆铮顿了顿,腮帮子鼓了一下,才艰难地挤出后半句,“那个姓周的知青送你的?”
“你也知道是他送的?”姜瓷轻哼一声,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那铁皮锈得都要掉渣了,难看死了。我留着它是觉得扔了还得走两步路,怪累的。”
说完,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指了指桌子那个缺了腿的角落。
“陆铮,你过来。”
她冲男人勾了勾手指,像是在使唤自家养的大狼狗。
陆铮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两步就跨到了她跟前。
“把桌子抬起来一点。”姜瓷颐指气使地吩咐。
陆铮依言单手扣住桌沿,那一两百斤的实木桌子在他手里轻得像团棉花,稍微一用力就提了起来。
姜瓷拿过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把里面那只早已干涸的破钢笔倒了出来,随手抛进旁边的垃圾堆,然后把空盒子往桌腿底下一塞。
“放下来。”
陆铮松手。
桌腿重重压在铁皮盒子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铁皮瞬间变形,原本摇摇晃晃的桌子,却稳稳当当立住了。
“行了,这就顺眼多了。”姜瓷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早就在想找个什么东西垫一下,这高度正好。”
屋里的低气压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戳破了。
陆铮盯着那个被压扁在桌腿下、彻底变了形的铁皮盒子,眼底那层阴霾像是被正午的烈阳驱散,一种名为狂喜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是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
现在,被她拿来垫了桌角。
为了让他打的那张破桌子能稳一点。
“媳妇儿。”陆铮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这盒子……压扁了可就废了。”
“坏就坏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姜瓷斜了他一眼,波光流转间全是风情,“再说了,不是你要给我挣大房子吗?到时候这破桌子连带这破盒子,全都得扔。”
陆铮看着她娇俏的侧脸,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怒火,是另一种更滚烫、更要命的邪火。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姜瓷完全笼罩,侵略感十足。
“扔。”男人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股狠劲儿,“都扔了。老子给你换新的,换最好的。”
姜瓷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耳根发烫,慌乱地别过脸:“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身上全是汗味,熏死人了。我要洗澡。”
这话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破屋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有浴室,没有浴桶,连个像样的盆都没有。
但陆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着。”
他转身出了屋,没过多久,就提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大木桶回来了,那是刚从村口老井里打上来的水。
他在院子里架起分家抢来的那口破铁锅,枯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男人专注的侧脸。他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沟滑进裤腰,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那种野性的爆发力。
姜瓷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看着他忙活。
这男人,虽然穷,虽然凶,但疼老婆也是真的没边儿。
水烧好了,陆铮把水兑进一个还算完好的大木盆里,用手背试了试水温。
“这屋没门没窗的,怎么洗啊?”姜瓷站在盆边,一脸为难,“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陆铮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旧床单,找了几根木棍,三两下在屋子角落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屏风。
“去里面洗。”陆铮指了指屏风后,“我在门口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姜瓷撇撇嘴,抱着换洗衣服走进了屏风后。
陆铮背对着屏风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把蒲扇用力地扇着,试图驱赶那股子燥热。
可听觉在这一刻却被无限放大。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接着是水声哗啦,那是水流从肌肤上滑落的声音。
“陆铮。”屏风后传来女人娇软的抱怨声,带着点回音,“这水怎么凉得这么快呀?”
陆铮握着蒲扇的手指节泛白,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一下:“天冷,热气散得快。你……你洗快点。”
“我才不快呢,身上粘糊糊的难受。”姜瓷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水汽,听得人耳朵发麻,“你再给我加点热水进来。”
陆铮深吸一口气,起身去灶台边盛了一瓢热水。
他走到屏风边,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递出来。”他在屏风外哑声道。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臂从床单缝隙里伸了出来,沾着晶莹的水珠,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白得晃眼。
陆铮的视线在那截手臂上停留了一秒,只觉得眼底被烫了一下,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稳住呼吸,将那一瓢热水小心翼翼地倒进她递出来的木勺里,生怕溅到她一点。
“这瓢沉,拿得住吗?”陆铮低声问,嗓音哑得厉害,“要不要我帮你……提进去?”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流氓。
屏风后传来姜瓷的一声轻笑,带着钩子似的:“想得美。把水放下,我自己来。”
陆铮把木勺放在屏风边缘,狼狈地退回门口重新坐下。
夜风微凉,但他身上的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铮。”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了,姜瓷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明天我要进城。”
“去干嘛?”
“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姜瓷理直气壮地数落着,“我要去买雪花膏,买香皂,还要买……反正要买好多东西。你兜里那点钱,够不够我想花的?”
陆铮听着这话,非但没觉得她败家,反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卷奖励票,眼神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够。”
他说得斩钉截铁。
“媳妇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点钱要是都不够你花,那我陆铮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屏风被拉开,姜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走了出来。虽然衣服破旧,却难掩她出水芙蓉般的娇艳,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梢的水珠滴落在精致的锁骨窝里。
陆铮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抓起旁边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外套,大步走过去把她裹了个严实。
“穿好。”他动作有些粗鲁地帮她拢紧领口,指尖无意擦过她温热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刚洗完澡别吹风,娇气包要是病了,还得老子伺候。”
姜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推开,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像只被驯服的猫。
“明天早点起,”陆铮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声音软了几分,“我去借大队的拖拉机带你去。”
“拖拉机?”姜瓷嫌弃地皱眉,小脸皱成一团,“那玩意儿突突突的,颠死人了。”
“不颠。”陆铮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我在坐垫下面给你垫三层棉花。要是还颠……”
男人顿了顿,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目光灼灼:“你就坐我腿上,老子给你当肉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