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15:46

“哟,这不是姜瓷吗?怎么,跟了泥腿子,连件成衣都买不起了,只能买布回去自己缝?”

尖酸的嘲讽声从侧前方传来。姜瓷和陆铮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周启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他胳膊弯里还挽着个穿“的确良”碎花裙的女人,那女人下巴抬得老高,正用鼻孔对着姜瓷。

那是县供销社主任的千金,赵芳。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供销社主任那就是实打实的“财神爷”,谁见着不得点头哈腰?

周启明本来是一脸傲气,可当目光落在姜瓷脸上时,眼神明显直了直。

原本以为姜瓷嫁给陆铮这个穷鬼会变黄脸婆,没想到现在的她,皮肤白得发光,眉眼含春,被滋润得像朵刚淋过雨的红玫瑰。

惊艳过后,周启明心底那股子嫉妒就像毒草一样疯长,为了在赵芳面前表忠心,他立马换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是周知青啊。”姜瓷挽住陆铮的铁臂,身子软软地靠着他,笑盈盈地回敬,“怎么,你也来买东西?我看你这中山装袖口都磨起毛边了,还没换新的呢?最近日子过得挺紧巴,连锅都要揭不开了吧?”

周启明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把磨损的袖口往身后藏了藏。

“哼,我这是艰苦朴素!是读书人的气节!”周启明硬着头皮狡辩,声音拔高了几度,“不像某些人,打肿脸充胖子。陆铮一个刨食的泥腿子,能有什么钱?姜瓷,你跟着他也就是吃糠咽菜的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旁边的赵芳也跟着嗤笑一声,故意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精装麦乳精:“就是,这一身红裙子看着就不正经,也就是乡下没见识的才这么穿。启明,咱们走,去那边看上海牌手表,别跟这种穷酸一般见识。我爸说了,特意给我们留了一张自行车票呢。”

提到自行车票,周围路过的顾客都投来羡慕的目光。那可是紧俏货,有钱都买不着!

陆铮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周启明。那眼神太冷,像是山里盯着猎物的孤狼,看得周启明后背直冒凉气。

突然,陆铮动了。

他连个眼风都没给那两人,大手揽紧姜瓷的腰,径直走到百货大楼最显眼、也是人最少的那个柜台前。

那里摆着“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是这个年代结婚的顶级排面,普通人家能凑齐一样,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柜台后的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拍着苍蝇,见有人过来,眼皮都没抬:“买什么?这都要工业票,还得是大额的,没票别乱摸。”

陆铮抬手,指了指摆在最中间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黑色的机身烤漆锃亮,金色的蝴蝶标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洋气劲儿。

“这个,我要了。”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砸得人心头一跳。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周启明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舌头。那可是缝纫机!蝴蝶牌的!一台要一百五六,顶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关键是有钱没票也白搭!哪怕是赵芳她爸,弄张缝纫机票也得费老鼻子劲了!

“你……你买得起吗?”周启明脸皮抽搐,结结巴巴地质疑,“陆铮,你别是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吧?你有票吗?”

陆铮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卷大团结,又郑重地摸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票据。

那是他在部队立一等功得来的特种奖励票,全国通用的工业券,一直压箱底没舍得用。

“数数。”陆铮把钱和票拍在玻璃柜台上。

售货员拿起来一看那票上的红戳,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撑圆了,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哎哟!这可是军区的奖励票啊!这玩意儿比黄金都金贵!够了够了!同志,这可是最新款的,带倒档,还能锁边呢!我这就给您开票!”

陆铮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姜瓷,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作了只给她一人的宠溺。

“这台机子怎么样?”他问。

姜瓷有些惊讶。她原以为陆铮会买收音机或者手表那种能听响儿、戴着显摆的东西,没想到他竟然精准地买了她现在最需要的缝纫机——有了这个,她脑子里那些设计图就能变成大团结了!

“你……买这个干嘛?”姜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一装,“我又不会做衣服,多浪费呀。”

陆铮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动作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不会可以学。”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在那晚修改红裙子时流露出的才华,“我知道你不喜欢穿那些土气的成衣。有了这个,你想穿什么样的,自己做。我陆铮的媳妇儿,穿戴必须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周启明和赵芳,嘴角勾起一抹极尽野性的嘲讽,露出一口白牙。

“还有,别拿你们那种穷酸眼光看我媳妇儿。”

“她跟着我,那是让我疼的。别说缝纫机,只要她想要,天上的月亮老子也想办法给她摘下来。听懂了吗?”

百货大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启明的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边的赵芳也傻了眼,目光在那个高大英挺的男人和那台锃亮的缝纫机之间来回打转,原本轻视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和嫉妒。

这年头,能随手掏出一百多块钱和军区特供票买缝纫机的,全县城也没几个。这泥腿子到底什么来头?

“切,有了缝纫机又怎么样?乡下女人会用吗?”赵芳为了找回面子,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别买回去当摆设,最后还得卖废铁。”

姜瓷这时候不乐意了。

她松开陆铮的胳膊,踩着那双有些磨脚的布鞋,袅袅婷婷地走到缝纫机前。

“老板,这机子能试吗?”她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在黑色的机身上轻轻划过,指尖与冰冷的金属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看得人心头一颤。

售货员现在把陆铮当财神爷供着,连忙点头:“能!当然能!这都加好油了,踩起来顺滑着呢!”

姜瓷坐到缝纫机前的圆凳上,裙摆散开,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周启明下意识地想看,视线却被一道像山一样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陆铮站在姜瓷身后,双手撑在缝纫机的台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机器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具占有欲的保护圈。

他侧过头,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周启明,吓得对方赶紧缩回了视线。

“试试脚感。”陆铮低头,在姜瓷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这踏板要是踩着费劲,咱就换一台。”

姜瓷把脚放上踏板。

前世她可是顶级设计师,玩转各种进口机器,这种老式脚踏机更是基本功。

但她没急着展示技术,而是娇气地皱了皱眉,脚尖轻轻点了两下踏板:“这怎么动啊?好沉哦。”

“用巧劲。”陆铮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去转动那个手轮,“起步得带一下,像这样——顺着劲儿来,别硬顶。”

他的手掌粗糙宽大,掌心的茧子磨得她手背发痒,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随着手轮的转动,两人的身体靠得更近,几乎贴在了一起。

“感觉到了吗?”陆铮的声音低沉得有些过分,“这轮子转起来,下面就顺了。”

这话听着正经,可配合着他紧贴着她后背的滚烫胸膛,还有那略显急促的呼吸,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燥热暗示。

姜瓷耳根发烫,脚下配合着手轮的惯性踩动踏板。

“嗒嗒嗒嗒——”

清脆悦耳的机械咬合声瞬间响起,流畅得如同流水,那是这个年代最动听的财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