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18:13

【阅读提示:女主是土著恶毒女配,不要带脑子看,不要和现实挂钩】

柳薇薇是被冻醒的,也是被吓醒的。

北方三月的后半夜,筒子楼里暖气早就停了。寒气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钻进来,像细针似的扎人。她蜷在被里,浑身都是冷汗,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那个梦太真了。

真到她睁开眼好半天,还能闻见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在梦里,她活到了四十岁,死在北京军区医院一间单人病房里。身边没有丈夫,没有儿子,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护士早晨进来换药,碰了碰她的手,惊叫着缩回去——身子已经僵了。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今天。

今天早晨。

梦里画面疯涌:母亲柳玉芬蹑手蹑脚走向厨房,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把里头白色的药粉抖进锅里。那锅粥本是煮给对门苏晚卿的,说是“缓和关系”,实则为了毁掉对方的名声,好把棉纺厂的正式工名额抢过来。

药确实下了,粥也确实送了,但最后中招的却是柳薇薇自己。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总之她喝了那碗加料的粥,在筒子楼走廊里发疯似的撕扯衣服,被十几个邻居看光了身子。苏晚卿却好端端地站在人群外,眼神冷得像冰。

结果就是她下放到最苦的农场,苏晚卿拿着卖掉名额的钱去了山清水秀的公社,后来嫁军官、随军进京,明明从没见苏晚卿学过医术却成了被人尊称“苏院长”的人物。

而她追到北京,死缠烂打半辈子,换来的只有一片狼藉,还有苏晚卿从病房门口经过时,那轻飘飘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漠视。

仿佛她柳薇薇折腾一世,在对方眼里连个对手都算不上。

“不……不行!”

柳薇薇猛地坐起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清醒,窗外的天还是深灰色,筒子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早起人家捅炉子的闷响。

“吱呀——”

门外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柳薇薇浑身一僵,耳朵竖了起来。

是柳玉芬的脚步声。蹑手蹑脚,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这个点儿,确实该做早饭了。

紧接着,是压得极低的嘀咕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柳薇薇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药……下了……毁了……纺织厂……”

轰的一声,血冲上头顶。

不是梦。

柳玉芬真的要去下药了,就在今天早晨,就在那锅粥里。

柳玉芬正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锅里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听见脚步声,警惕地回头,见是柳薇薇,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起来干啥?回去睡觉!”

“妈。”柳薇薇声音发干,她看着柳玉芬手里那个皱巴巴的纸包,喉咙发紧,“你别……”

“别什么?”柳玉芬眼神闪烁,下意识把纸包往身后藏,语气却凶起来,“赶紧回去!这儿用不着你!”

“妈,那药不能下。”柳薇薇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苏晚卿不是好惹的,她……”

“她不好惹,咱就好惹了?”柳玉芬打断她,脸上露出那种柳薇薇熟悉的、市侩又狠厉的表情,“你知道这个正式工名额多金贵?一个月二十八块五的工资,还有粮票布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苏晚卿凭什么占着?就凭她那个死了的妈?她外公家以前是资本家,成分迟早要查!跟这种人讲良心,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晨光从厨房小窗漏进来,正好打在柳薇薇脸上。

她皮肤白,是那种透着光润的白,这会儿因为着急,脸颊泛着红,像是抹了胭脂。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上挑,就算不笑也带着三分勾人劲儿。嘴唇紧抿着,唇色却红艳艳的,像熟透的樱桃。

柳玉芬看着她这张脸,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这丫头长得太招眼了,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藏都藏不住。

“可……”柳薇薇还想说。

“没什么可是!”柳玉芬眼神发狠,“粥我已经送过去了,就说是我好心给她做的早饭。等她喝了,药劲上来,你就过去‘照顾’她。到时候邻居们看见她那个样子,谁还会要她进工厂?名额自然而然就是你的!”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话。

“妈,你听我说。”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下药是犯法的,万一被人发现了……”

“发现不了!”柳玉芬不耐烦地挥手,“这药是托黑市老刘弄的,喝了就跟得了急病似的,浑身发软说胡话,去医院都查不出来!等药劲过了,她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回事!”

说完,她转过身,作势要打开纸包。

“妈!”柳薇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柳玉芬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松手!”

“不行,真的不行……”柳薇薇声音发颤,可手没松,“我……我梦见……梦见出事了,最后倒霉的是我……”

“梦?”柳玉芬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狠狠掰开柳薇薇的手指,“梦都是反的!我告诉你柳薇薇,今天这事儿不成,你就等着下乡吧!东北那地方,冬天能冻掉耳朵,你去那儿熬上几年,这辈子就完了!”

她甩开柳薇薇,上下打量女儿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心里又急又恨:“你看看你自己!长得这副模样,去了乡下那种地方,还不被人吃了?那些农场里的男人,一个个跟饿狼似的,你这样的——”

话说到一半,柳玉芬自己都哽住了。她看着女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里其实清楚,这丫头要是真去了东北,光凭这张脸就够招祸的。

柳薇薇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知道柳玉芬说的下乡是真的——街道办已经来动员过两回了,家里有适龄青年的,都得响应号召。苏晚卿有工厂名额可以躲过去,可她柳薇薇没有。

如果今天不下药,那个名额就真是苏晚卿的。而她,很可能就像梦里那样,被塞上去东北的火车。

可是下药……

梦里那碗粥最后进了她自己的肚子。她在走廊里发疯,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从此背上“不检点”的名声。哪怕后来去了乡下,这事儿也像影子似的跟着她,那群人看她眼神都不对。

不行!

绝对不能走梦里那条路!

柳薇薇咬住下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妈。”柳薇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来送吧。”

柳玉芬动作一顿,怀疑地看她:“你?”

“嗯。”柳薇薇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碗,“我去送,显得自然些。你就说……就说我为了之前的事给苏晚卿道歉,特意早起做的粥。”

柳玉芬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我闺女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这就对了嘛!薇薇,妈都是为你好!”

她拍拍柳薇薇的肩膀,压低声音:“送过去就赶紧回来,别多待。等她喝了,过一刻钟你再过去,就说找她借本书。”

柳薇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端着那碗粥,转身走出厨房。搪瓷碗滚烫,热度透过碗壁传到手心,可她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柳薇薇在房间门口站住。

她低头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粥。米粒煮得烂熟,表面浮着一层粥油,看上去普普通通,任谁也想不到里头加了东西。

如果她现在把粥倒掉呢?

不行。柳玉芬还在厨房等着,如果发现粥没送出去,肯定会起疑。

那……告诉苏晚卿?

这个念头冒出来,柳薇薇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和苏晚卿的关系,从柳玉芬嫁进苏家那天起就没好过。

苏晚卿是她爹苏建国之前老婆生的女儿,长得漂亮,成绩好,在学校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虽然家里有她娘在,苏建国对苏晚卿不好,但柳薇薇哪哪都比不过苏晚卿。

自己平时仗着亲妈作威作福各种抢苏晚卿的东西,现在跑去告诉苏晚卿“我妈要给你下药”?

别说苏晚卿了,柳薇薇都不信。

柳薇薇盯着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碗沿的烫意越来越明显,可她还是没动。

不能送。

绝对不能送。

可是难道真要像梦里那样,一辈子被苏晚卿踩在脚下吗?

不!她不甘心!

她柳薇薇差在哪里了,难道就因为没有个早死的妈?

柳薇薇呼吸急促起来。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紧贴着玻璃,有一张脸。

是住隔壁的张桂兰。四十来岁的女人,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这会儿正扒着窗户往里看,眼睛瞪得老大,和柳薇薇目光对上时,明显慌了一下,却也没躲,反而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她在看什么?

看了多久?

柳薇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转身,端着粥快步往回走,几乎是冲进自家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门外,走廊那头传来张桂兰哼着小调走远的声音,调子悠悠的,在寂静的筒子楼里格外刺耳。

柳薇薇低头,看着手里那碗已经不怎么烫的粥。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碗,走到自家尿桶旁边。

手一斜,白花花的粥哗啦一声倒进去,混进污浊的液体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空碗放在地上,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搪瓷碎裂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柳薇薇蹲下身,捡起几块最大的碎片,拢在手心里。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割得掌心生疼,可这种疼让她清醒。

刚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影。

是沈砚。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身形清瘦挺拔,背着个旧帆布包,不知刚从干校回来取什么东西。昏黄的晨光勾勒出他那张清俊的脸,那双眼睛淡淡扫过地上的碎碗,最后落在她渗血的掌心,没什么情绪。

“看什么?”柳薇薇心头一紧,下意识把碎瓷片往身后藏,语气带着被撞破秘密的警惕和尖锐。

沈砚没动,也没追问,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路过。”

声音清冽,像冰珠落在石板上。他甚至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柳薇薇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心里却泛起异样的情绪。这人是沈明远的儿子,成分不好,平时在筒子楼里总是独来独往,清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可偏偏长了这么一张脸,勾得人心里发痒。

她攥紧碎瓷片,掌心的痛感更清晰了。梦里好像提过,沈砚后来成了个有本事的人。就算现在落难,凭着这张脸和这份隐忍,也比那些围着她转的庸人强。

不,她要改变命运,她绝不要过上梦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