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1:27

南方,水乡公社。

苏晚卿提着竹篮,沿着清澈的溪流往深处走。篮子里的草药还带着露水,是她清晨上山采的。这半年来,她凭借灵泉水改善体质,加上前世模糊的记忆和用心学习,已经成了公社卫生所里颇受信任的“小苏大夫”。

日子平静,甚至算得上舒心。远离了柳家那些糟心事,呼吸着山野间清新的空气,做着救死扶伤的事,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临走前柳薇薇那双冰冷执拗的眼睛。

通过陈雪的来信,苏晚卿知道那个妹妹似乎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充满戾气的路。苏晚卿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只是隐隐觉得,她们之间的纠葛,恐怕不会轻易结束。

今天卫生所没什么急事,她想着去溪流上游看看有没有稀罕的药材。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水流较为平缓的深潭。

突然,她目光一凝。

潭边趴着一个人!看衣着,像是……军装?

苏晚卿心里一惊,扔下篮子快步跑过去。那是个年轻男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额角有撞伤的血迹,已经昏迷。看情形,像是失足落水后被冲到了这里。

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很微弱。摸了摸颈动脉,跳动也很缓。溺水,还有外伤。

来不及多想,苏晚卿立刻进行急救。清理口鼻异物,调整体位,心肺复苏。她的手按压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在掌心下艰难地搏动。

“醒醒!坚持住!”她低声喊道,额角渗出细汗。

按压了数十下,男人依旧没有反应,呼吸几乎停止。

苏晚卿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她想起灵泉水的妙用:修复生机,祛除沉疴。虽然极少用于外人,但此刻人命关天。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稀释过的灵泉水,掰开男人的嘴,小心地滴了几滴进去。

清澈的液体滑入喉间。

几乎就在同时,男人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呛出一口水,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晚卿松了口气,扶着他侧身,帮他拍背。

男人咳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深邃的眼眸,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和警惕,此刻因为虚弱和茫然,显得有些涣散。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晚卿,一个梳着麻花辫、面容清丽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年轻姑娘。

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竹篮和草药,又落回她脸上。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嗯。”苏晚卿点点头,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同志,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怎么会落水?”

男人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眼神逐渐清明:“我……执行任务……谢谢你。”他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苏晚卿连忙扶住他:“你伤得不轻,别乱动。我扶你去卫生所。”

男人顿了顿,没有拒绝,任由她搀扶着。他的目光落在苏晚卿白皙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上,那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我叫陆霆川。”他忽然说。

“苏晚卿。”

陆霆川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冰冷刺骨的水和窒息感,醒来时,唇齿间似乎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甜,和眼前这个姑娘身上淡淡的草药香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她认真搀扶自己的侧脸,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她睫毛上跳跃。

心脏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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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街道革委会。

柳薇薇的注意力暂时从赵卫东身上移开,投入了对沈家的调查。

她先调阅了沈明远的档案。厚厚一摞,记录着这位前大学教授的“罪行”,沈家被抄过,沈明远下放干校,妻子早逝,留下一子一女。儿子沈砚,十七岁,女儿沈瑜,十四岁,有哮喘,身体很弱。兄妹俩目前住在原沈家被收回后分配的一间狭小偏房里,靠街道微薄的救济和沈砚偶尔打点零工过活。

档案里还有一份没收物品清单。柳薇薇的目光在“书籍类”那一栏停住。长长一串,大多是外文或深奥的学术著作,也有一些被标注为“内容有问题”的国内读物。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了革委会后院那间临时存放没收物品的仓库。

柳薇薇在“书籍”区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到贴着“沈明远”标签的那几捆。书都被翻检过,有些页面上还盖着“审查”“有问题”的蓝色印章。

她一本本粗略翻看,翻到最下面一捆时,柳薇薇的手顿住了。

这捆书比较杂,有旧课本,有笔记,还有一些散乱的稿纸。稿纸上的字迹,和沈明远的截然不同,更显清隽飘逸,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又异常工整严谨。

柳薇薇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但她看得懂字。这字,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出自一个十七岁、生活困顿、背负着家庭成分压力的少年之手。

是沈砚的笔记。

她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干净有力的字迹,心里莫名有些异样。这字里行间透出的专注和才华,与她这些天接触的阴暗算计、蝇营狗苟截然不同,像污浊泥潭里偶然瞥见的一抹清泉。

但也仅仅是片刻。她很快冷静下来。

字写得再好,笔记再漂亮,也不能改变沈家的“问题”。

她将稿纸小心地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家的事不急,周国强给的期限比较长。

眼下,有另一件事更让她在意。

她去找张桂兰,吩咐道:“婶子,去查查陈雪。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正式工作,平时都和谁来往,特别是和南方有没有通信。”

张桂兰现在对柳薇薇是又怕又服,闻言立刻点头:“薇薇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

陈雪家就住在胡同里,张桂兰的老姐妹多,打听这种事不难。

没过两天,张桂兰就带来了消息。

“陈雪那丫头,现在在区图书馆当临时工,帮忙整理书籍、打扫卫生,还没转正。”张桂兰压低声音,“不过,我听人说,她最近老是往邮局跑,好像是在等南边的信。还有……她好像变得有点怪。”

“怪?怎么怪?”柳薇薇挑眉。

“就是……说话做事,有时候特别……天真?不,是幼稚!”张桂兰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好像觉得谁都该围着她转,觉得世界就该像她想的那么美好。但做事又毛毛躁躁,经常出错,图书馆那边对她意见不小。”

张桂兰看着柳薇薇变幻的神色,心里也七上八下。陈雪那样子,越看越像穿书者!而且,陈雪在“原著”里可是苏晚卿的闺蜜,是正派阵营的!

自己呢?自己现在投靠了柳薇薇这个“恶毒女配”!虽然这个女配路线跑偏了,但万一陈雪认出自己也是穿书的,或者看穿了自己在帮柳薇薇做事,跑去告诉苏晚卿,或者用她的“先知”搞点什么事……

不行!绝对不能让陈雪碍事!

张桂兰眼神闪烁,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陈雪现在只是个图书馆的临时工,还没转正,位置不稳……如果能让她丢了这份工作,甚至……让她不得不离开城里,比如,下乡……

对!就这么办!

陈雪不是苏晚卿的好闺蜜吗?不是心心念念着她的“晚卿”吗?那她就“帮”陈雪一把,让她去跟她的好姐妹团聚!

张桂兰脸上堆起笑容,对柳薇薇说:“薇薇,这个陈雪,我看就是个不安定因素。整天跟赵卫东搅和在一起,说不定还想搞什么小动作。不如……我想个办法,让她在图书馆待不下去?或者……干脆‘帮助’她提高觉悟,响应号召,去广阔天地锻炼锻炼?”

柳薇薇看了张桂兰一眼,这工作岗位倒是可以给沈砚,“张姨,你看着办。注意方法,别留把柄。”

“哎!你放心!我懂!”张桂兰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柳薇薇从张桂兰家出来,心里盘算着陈雪的事,就碰见了回家的沈砚。

他应该是刚打完零工回来,身上有些狼狈,但反而让他有种让人心疼的感觉,看到柳薇薇,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清冷。

“你来这干什么?”沈砚的声音淡淡的。

“我刚找到了一个人能解决你的问题。”柳薇薇得意地笑了,“那个蠢货,居然还想跟我作对,真是自不量力。”

沈砚蹙眉,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柳薇薇看着他一副不赞同的模样突然玩心大起,“沈砚,你说我要是把陈雪弄下乡,苏晚卿会不会生气?”

沈砚也是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的,沉默了几秒,如实回答:“应该会。但她现在不在,也管不了。”

“我就知道。”柳薇薇满意地笑了,“等我把陈雪弄走,就没人再帮苏晚卿了。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跟我斗。”

沈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薇薇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心里爽快:“沈砚,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沈砚点了点头:“是。”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就跟着我?”柳薇薇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我保你和你妹妹衣食无忧。”

又是熟悉的沉默,不过柳薇薇没在意,摆了摆手,“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