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薇薇打定主意,动作就快得吓人。
她没马上再去找沈砚。太急了不行,会把到手边的鸟儿惊飞,或者激起更凶的反扑。她得等,等一个沈砚没法说“不”、甚至得求她伸把手的时机。
这机会,没两天就送上门了。
那天傍晚,柳薇薇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张桂兰就风风火火地跑了来,脸上压着点邀功的喜色:“薇薇,打听着了!沈砚那个妹妹,叫沈瑜的,哮喘病又犯了!听着可厉害,一下午咳个不停,沈砚急得什么似的,出去跑了好几趟,像是没弄着对症的药!”
柳薇薇眼睛一亮。药!对了,沈瑜有哮喘,要用的那种好药金贵得很,凭沈砚现在这光景,上哪儿弄去?
“知道了。”柳薇薇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她之前借着处理孙家案子的便利,从缴获的“赃物”里悄悄留下来的一点“好东西”,其中就有两瓶进口的哮喘喷雾剂。原本是打算备着万一家里谁用得着,或者关键时刻打点关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没耽搁,直接去了沈家。
天色已经擦黑,沈家那扇小窗透出的灯光比平时更加昏暗摇晃。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有女孩急促艰难的喘气声。
柳薇薇敲了敲门。
里面咳嗽声停了一瞬,然后是沈砚带着警惕和疲惫的声音:“谁?”
“我,柳薇薇。”
门很快开了。沈砚站在门口,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加苍白,眉头紧锁,额角还带着汗,身上的粗布衫被揉得有些皱。他看见柳薇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更深的戒备,但此刻更多的是被妹妹病情煎熬的焦灼。
“柳干事?这么晚了,有事?”他声音有些干涩,身体微微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柳薇薇没在意他的防备,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里。昏暗的灯光下,沈瑜蜷缩在床上,小脸憋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张大嘴巴却吸不进多少气,发出可怕的“嘶嘶”声。
情况比她想的还严重。
“你妹妹的药呢?”柳薇薇直接问。
沈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暗了暗:“用完了。去卫生所和药店问过,暂时没货。”
“等着,我有办法。”柳薇薇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
沈砚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回身去照顾妹妹。
大约半个小时后,柳薇薇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和一个旧军用水壶。
“让开。”她这次没客气,直接推开挡在床边的沈砚,坐到床沿。先扶起几乎要窒息的沈瑜,然后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个金属的小喷瓶。她晃了晃,对着沈瑜的口鼻,轻轻按了一下。
沈瑜剧烈地呛咳了两声,但随即,那可怕的喘息声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些。
柳薇薇又喂她喝了几口水壶里的温水,做完这些,沈瑜的呼吸虽然仍有些急促,但脸色已经没那么紫了,人也因为疲惫和药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柳薇薇轻轻放下她,盖好被子,这才站起身。
一转头,对上了沈砚复杂的目光。
他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看着她手里那个显然不是普通渠道能弄到的进口喷剂,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谢谢。”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沉重的、被迫欠下人情的无力感。
柳薇薇走到桌边,将剩下的那瓶喷剂和一个写着用法的小纸条放在桌上,然后转身,面对着沈砚。
屋内空间狭小,两人距离很近。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斑驳的墙壁上。
“不用谢。”柳薇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笃定,“沈砚,我们谈谈。”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那清冷的眸子里,戒备更深。
“你妹妹这病,离不了药。这回我帮了你,下回呢?”柳薇薇慢慢说着,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地扫,像在掂量一件物什的分量,“靠你有一搭没一搭打零工,靠街道那点塞牙缝的救济,能保她下次犯病时,正好有药吗?就算碰巧有,就你现在这样,买得起吗?”
沈砚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泛白。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帮你。”柳薇薇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纤长睫毛的微颤,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不是白帮。街道那边,最近在整理图书馆收缴的旧书,需要一个临时工帮忙登记整理,活不重,还能接触到你需要的资料。这个位置,我可以推荐你去。”
图书管理员?临时工?接触资料?
沈砚的眼神猛地波动了一下。这对他而言,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不仅是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更是能接触到那些被封存书籍的机会!那些书,是他和父亲精神世界最后的维系。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柳薇薇这样的人。
“条件是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的紧张。
柳薇薇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假笑,也不是对付敌人时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近乎妖异的笑。她再次向前,几乎要贴到沈砚身前,仰起脸,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
昏黄的光线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映着跳动的灯火,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沈砚,”她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种冰冷的暧昧,“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帮你,自然是图你点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陡然僵硬的身体,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将那句酝酿已久的话,钉进他心里:
“我图你这个人。”
沈砚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猛地后退半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薇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剧烈的波澜,是震惊,是屈辱,是愤怒。
“你……”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薇薇却步步紧逼,再次贴近,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握的拳头,感受着那下面隐忍的、几乎要爆发的力量。
“别急着拒绝。”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蛊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想想你妹妹。她的药,现在,只有我能稳定地弄到。她的命,攥在我手里。”
她的目光扫过床上沉睡的沈瑜,又回到沈砚煞白的脸上。
“跟我结婚,沈砚。这是你,也是你妹妹,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图书管理员的位置,算是我给你的‘聘礼’。结了婚,你是我的人,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她的药,我来管。沈家那些盯着你的举报信,我也能帮你处理干净。”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又残忍的笑容:“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看着你妹妹下一次发病时无药可用,看着那些举报信把你送进你父亲待的地方,看着你们兄妹俩彻底完蛋。”
沈砚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近乎妖异、心肠却冷硬如铁石的女人,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掠夺和掌控欲。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