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刚过八点,江郁从瑞森科技的旋转门穿过。
等电梯的时候,周围排队的人都在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她有些意外。
公司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让这些平时装不熟的人耳机都不戴了。
行政办公室里,其余人来的比平时都要早,也凑在一起闲聊。
江郁没多想,朝大家笑容柔和的打招呼,“早上好。”
王苒苒看着她哂笑,“郁姐,你今天的气色很红润哦。”
宋春晓纠正她,“那是咱们的郁姐人美好不好,我们的司花。”
对于这两人的吹捧,她早就习惯了,浅浅一笑坐在工位上。
桌面摆着三份文件,是要送去给行政总监做审核的。
这会刚好可以趁着电脑开机缓冲,再检查一遍。
等她翻开最上面的报价表,白纸上的数字变得重影,只能重新合上。
江郁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做杯咖啡提提神。
人刚离开椅子,王苒苒抓住她左胳膊拽到宋春晓面前。
这两人盯着她神秘兮兮的笑,唇瓣摩挲着不肯开口说话。
江郁不解,“你们怎么了?”
王苒苒直奔主题:“我俩来的早,公司里好多人都看到周总正脸了,简直帅到让人血脉喷张的程度!”说到一半,扬起来的嘴角降下去,“不过他太有压迫感了,郁姐,明天你做汇报的时候,可不能被他的脸迷得忘词,这老男人很阴险啊,竟然用美貌考验干部。我可听说,那几个核心部门的主管从见到boss后,就一直往厕所跑。”
“周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五副总裁紧急召开全员大会。
当场宣布,英国GOAL集团副董事周淮安先生,于下周一开始,将长期管控瑞森科技,出任董事兼总裁一职。
瑞森科技是GOAL集团在国内设立的一个分支,英美合资的外企。
主要经营领域,围绕着家喻户晓的人工智能产品。
听闻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久久得不到平息。
坐在第一排的高管们,更是面面相觑,表情愕然。
直到会议结束,有人开始猜测,周淮安这次回国接手瑞森,是奔着裁员来的。
再等她回到办公室,主管群里副总裁又发来信息。
【周末请各部门主管做好述职准备,今年的述职报告会提前到下周二,周总亲临现场。】
许是谁也没料到,今年的中层干部述职报告会,竟然提前了三个月。
这也从侧面验证了,这大boss搞不好真的会裁员。
见她迟迟没反应,宋春晓跟王苒苒对视了个眼神,然后附在她耳畔说出更劲爆的八卦。
“我俩早上听高管部传出的消息,周总今年刚满38,但女儿竟然20了,而且!她还怀孕了。这女人周末来公司找boss,被保安拦下了,挺着个孕肚说自己是周淮安的女儿,问他是不是在公司。”
王苒苒显得愤愤不平:“谁家好人能允许自己女儿20岁就怀孕啊,国家法定结婚年龄还22岁呢。”
宋春晓反驳她:“她女儿肯定是外籍,英国女孩16就可以结婚,而且这么算下来,他岂不是十八岁就有小孩?”
接收到这些话,江郁的心脏突然被扎了一下。
陈梓出轨对象就是20岁,也怀了孕。
那女孩也姓周,是个富家千金。
这件事刚好发生在他去英国交流访问的那一年。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晃晃脑袋,打消无端的揣测。
这世上哪有这种离奇巧合。
江郁跟几人简短告别,独自走向茶水间。
今天要是不喝上咖啡,恐怕这一天都会被困倦缠绕。
她端着咖啡走回办公室,隔壁研发部的人,一一伸头往行政部张望。
江郁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脚上五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的小跑回去。
离行政部还剩一步之遥。
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在门口,没再往里走。
今早来视察的高管们,其中不乏有金发碧眼的欧美人。
她都不认识。
目光跳跃到自己的工位上。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倚靠在桌边,左小腿搭在右小腿上,单手捧着她早上看过的报价表翻阅。
黑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处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线条。
他除了皮肤白,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压迫感很强,气场生冷。
根本不用猜,这男人就是被大家口诛笔伐的大BOSS。
江郁还没来得及撤回视线,人群后走出个女人,脸上涂抹着浓烈的欧美妆容,浑身充斥着在职场厮杀多年的凌厉,浓厚睫毛下的眼睛,把她从上到下审视一遍,“你是行政部主管?”
“是的。”
她眼神没有躲闪,握着咖啡杯的手,却不易察觉的收紧。
“作为主管,你怎么还有时间去打咖啡。”
话里刁难的意味很浓,一瞬间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江郁忽视掉所有人的视线,故作镇定的回答,“我习惯在上班时给自己做杯咖啡,有助于开展全天工作。”
等她说完,视线不由自主的从女人肩膀越过,落在那男人身上。
周淮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文件,懒散的抱着两条手臂凝视她。
江郁看清了他的长相。
英挺的眉骨配上黑得幽深的眼瞳,一股子的清隽贵气,自带疏离感。
视线的另一角,王苒苒朝她比划自己的唇周,想说话又不敢说。
江郁抿抿唇瓣,明白了她在表达什么。
齐刷刷的眼神盯着她,明目张胆的去取纸巾不现实。
索性伸出红润的舌尖轻扫一圈唇周,残留的咖啡渍被带入口腔。
她听到有个外国人惊呼,“这女人好美!”
周淮安双手抄兜,脚步沉稳地朝她一步步走来。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袭来,江郁眼睫颤颤,垂低眼眸问好,“周总。”
照在头顶的光忽然变暗,锃亮的黑皮鞋刚好停在她高跟鞋前。
江郁纤瘦的背脊逐渐紧绷,心脏怦怦直跳,握着咖啡杯的掌心冒出虚汗。
不及反应,她盖住工牌的手,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挑开,指节泛着淡淡的冰冷。
她微微抬眸,把男人看得更清晰。
周淮安浓密的长睫毛下垂,微光洒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高挺衬出眼窝很深邃。
骨骼分明的左手,捏着她的工牌在掌中把玩。
等玩够了,视线又移到她脸上巡梭,手也缓缓放下工牌。
面色透着些冷峻。
江郁险些被这双瞳仁中幽深的巨井吞噬。
周淮安先错开视线,从她手中取走咖啡杯,步调散漫地与她擦肩而过。
所有与他一起来的人随之跟上。
为首的男人驻足在垃圾桶旁抬手轻扬,咖啡杯被无情地丢入其中。
塑料袋响起的窸窣声,宛如对她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