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连轴转了一上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舍得浪费。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淮安影响的,总之只要忙起来,就能忘了早上那一幕。
办公室其他人都去外面吃饭了,她基本都去食堂吃,也就没跟着去。
瑞森的外国员工很多,食堂分成中式和西式。
等她走进中食堂,后厨的大姨们分散在各个地方做清洁。
江郁没多想,拿过餐盘走去打菜口。
一个大姨正抡着盛菜勺在菜盆里拨弄,“美女,今天可没剩啥了,这点汤你只能泡饭了。”
几乎每个菜盆都空空如也,她实在是好奇,“今天中午怎么这么快就收餐了?”
大姨猜测着,“估计都是怕那个大周总呗,连老外都来吃中餐了,你说奇不奇怪。”
早上那一幕再次萦绕在眼前。
江郁攥着饭卡的手紧了紧,手指硌出红光。
可瑞森地处京城的黄金地段,高档写字间一栋挨一栋,周边餐馆又贵又难吃。
自从生完孩子后,少吃一顿饿肚子,就很容易犯低血糖。
她想了几秒,还是决定不出去浪费钱了。
那男人再可怕,也不及她无缘无故躺地下可怕。
江郁走进西餐厅,这里仅有一桌还坐着人。
她离的有点远,只看得清是五个人。
今天用眼过度,导致这几人的容貌很是模糊。
随着走近,她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暗眸。
其余人的视线,也随着男人看向她。
周淮安脱去西装外套端坐主位,衬衫袖口挽起,放下餐具时,手腕所佩戴的铂金表与桌沿碰撞,发出“砰”的响声。
江郁心脏狂跳。
这一声宛如砸在脚边,躲闪的时间都不给。
男人浓眉压眼,视线粘着她不放。
可眸中又很平静,相反衬出她全身的忐忑。
江郁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掩饰慌张主动问好,“周总。”打完招呼后,整个身子转向了菜品台。
王苒苒说的没错。
这男人的压迫感太强大,会让她莫名其妙的想躲起来。
江郁想拿完菜快点离开,却被台上的精美摆盘吸引得挪不开眼。
好不对劲啊。
今天中午的菜简直太米其林了。
瑞森不可能心疼员工到这种犯贱的程度啊。
“哦,小郁儿,你又饿肚子了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江郁抬眸看去,是相熟的美国主厨。
“格瑞,我刚忙完,请问,还有意面吗?”
男人右手竖起兰花指,湛蓝色的瞳孔泛出对她的怜爱,“宝贝,你可能要等我一会了,我需要现在行动。”他抬腕看了眼表预估道:“大概十五分钟。”
江郁可怜巴巴地点头感恩,“我会感激你的。”
格瑞没急着回后厨,长满汗毛的双手撑在菜台上向她眨眨眼,“郁宝贝,若你能给我一个吻,今天我会很开心。”
他这个人风趣幽默,开玩笑也很有尺度,在国内生活很多年,国语说的流利。
江郁想要像往常一样给他个飞吻,手刚触碰到唇瓣,阴森森的问话从背后传过来。
“这不是还有菜吗?”
她向后看去,脸上流露出微妙的震惊。
周淮安睨着她的眼眸依旧没有松动,杯中红酒随着手中慢晃的速度,掀起层层波浪。
四周视线落于他身上时,男人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杯沿落于唇缝间,暗红色的酒液随着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酒杯空置,周淮安拿起手边方巾,姿态优雅地抹去唇角残留的酒滴。
他收回视线,朝其余人英文开口,“我想我们该走了。”
磁性的英腔飘在江郁耳畔,在她听来,十分性感,音节婉转恰到好处。
在英国留学的那几年,她很少听到这般具有蛊惑性的腔调。
周淮安率先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西服,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向格瑞点了点菜台上还没动的菜肴:“给她吃。”
男人面无表情的交代完,直直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一行人离开,江郁回过神,跟格瑞一起把菜端到隔壁餐桌。
格瑞刚落座,就把那桌没喝完的红酒拿过来抱进怀里,“郁宝贝,我没想到活着也能喝上它。”
江郁看了眼瓶标。
罗曼蒂克康帝,世界上最贵的红酒。
酒瓶里还剩多半。
“你就不怕他们明天还会喝吗?”
江郁也很震惊这帮人今天中午的餐标。
这要是在体制内,光是这一桌子的菜,就够撤职几个来回了。
格瑞抱着酒瓶不肯撒手,信誓旦旦的说:“不会的,我问过周总带来的私厨了,他从不会吃剩下的菜,酒也一样。”
江郁意外地放下筷子,“他怎么会自己带厨师?”
格瑞也很费解,扯了扯唇角,“私厨跟我说,周总这个人怪癖很多,他从不会吃别人做的菜。”
-
电梯上行,周淮安单手抄兜站在门前,盯着显示屏的眼神幽深莫测。
四人里与他私交甚好的凯文笑出声,“安,这女人很有意思。”
其余三人也都点点头。
周淮安没给回应,宽厚的背脊纹丝不动,眉心有些皱起来,双眸合上半秒睁开,眼尾垂着些倦意。
凯文再次出声,带着些猜测又肯定的语气,“或许是你前妻的旨意?她终于学聪明了,给你找了个最合心意的。”
旁边的何溯帮腔,“没错,安,你今天看了她很久。”
周淮安唇瓣抿着,拎着西服的五指加了几分力。
电梯停在13楼,周淮安始终沉默着,凯文几人走出电梯,他才简单道别。
走回总裁室的路上,窗台下的打印机嗡嗡作响,一个男人站在吐纸口前,拿着打好的印纸一张叠一张。
他走过去,“安南。”
对方怕是心思都在手中的资料上,被他一叫,一摞纸差点丢地上,神色变幻间,迅速恢复平静:“周总。”
周淮安取走他手中的资料翻阅着问,“明天的述职报告会定在几点?”
安南毫不犹豫的回答,“下午两点。”
这些打印好的资料都是明天述职会要用到的,周淮安粗略的看了眼,重新递给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通知行政部,提前到明天上午九点。”
他交代完,就离开了。
“好的,周总。”安南这就拿出手机。
“还有。”
他又折返回来,手指点了两下打印机,“再让行政总监送一份全公司主管的简历到我办公室。”
-
江郁吃好饭,没跟格瑞多聊就回去了。
见她走进来,王苒苒神色慌张地小跑到她面前,“郁姐,大事不好了。”
江郁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
王泽(行政总监):【@全部人员,各部门行政专员通知各部门主管,明天下午的述职报告会提前到上午九点,请大家务必抓紧时间准备,周总这次亲自到场审查,与往日述职会有所不同,大家做好万全的措施。】
隔了两秒,王泽又发来一条:【江郁,工作暂停,你今年的述职报告关乎到整体行政部的安危,下午来我办公室。@江郁@江郁@江郁】
她默默地把手机还给王苒苒,无声地回到工位上。
这些年被各种意外琐事磨平了棱角。
早就练就了抗压本领。
“这个大boss肯定是跟前妻离婚受挫,回国拿我们撒气。”宋春晓撑着下巴叹气。
王苒苒一万个赞同,“没错,咱们这不是外企吗?可这紧迫程度跟进了缅北似的呢?叶文洁啊,你得天天按键啊,24小时都不能休息。”
江郁被她俩逗得想乐,“我怎么觉得你们比我还要害怕。”
宋春晓回忆起早上那一幕,吓到捶脑,“当然了郁姐,大boss虽然帅得惨绝人寰,但实在是太可怕了,我都不敢跟他对视上。”
江郁回想起早上被他丢弃的那杯咖啡。
她不知道总部的工作强度。
但瑞森一直以来的管束都很宽松。
上班期间,是可以去茶水间给自己做杯咖啡的。
周淮安这个boss,许是严苛惯了,又或者性格真的不好。
但总不至于是个公私不分的愚蠢领导吧?
临出门前,她乐观的开导大家,“我想周总那种人,只要本职工作做好了,应该不至于拿别的事为难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