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以为实话实说就可以了,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再抬头一瞧,豹子一样射过来的眼神。
他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周淮安不做表情时,整个人就会透出冷意,尤其一双似冷月的瞳眸,与人对视时,会频繁射出锋芒。
王泽慌张的撇开眼:“因为江郁是赵淮律师内推进来的,所以我们没多问她的隐私,只是隐约听说她有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老公好像是京北大学的老师。”
“赵淮?”
阴冷的话在楼道里传出回音,周淮安的脸色暗下去,“他们是什么关系?”
王泽摇摇头,“不清楚,这涉及到她的隐私,我们不好问。”又急着辩驳,“但她内推手续流程都合规,试用期与考察期的成绩都是A,能力很强,年中内部晋升大会上,她得票数最高,全公司上下对她担任行政主管没什么意见。”
听的出来,他说这番话带着些底气。
周淮安没再追问。
浓密睫毛遮挡的眼眸里,掀起微小的波澜。
赵淮是京城最有名的律师,非诉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生意桌上谈判过的人不可能不认识他。
有这层关系内推,想在瑞森不坐稳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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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职报告会开始,江郁发现身旁的常芝浑身上下都抖得很剧烈。
她握了握女人的手宽慰:“没事的,别太紧张。”
常芝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郁儿,我一会上去肯定脑子空白。”
她是泪失禁体质,每次在人数众多的大型场合讲话,都会紧张到想哭。
上面正在做汇报的是采购部主管,前后已经上去七个人了,江郁抽到最后的号码,常芝是倒数第二个。
周淮安坐在第一排听得很仔细。
但他这个人很会挖坑。
每个人结束后,他都会问与之相关的数据,若是能答上来,他便会延伸开,逻辑思维跳跃得堪比做奥数题。
接连七个主管做汇报的时候还好,接他问题就卡了壳。
江郁觉得他这个人是不是征战商界多年,被背刺多了,才会看谁都不顺眼。
半个小时后,常芝汇报完腿抖得回到座位上,憋在眼眶中的泪挤出几滴。
她讲的并不好,可能是被吓的,反复卡壳不说,一张脸都跟着煞白。
江郁立刻拿出纸巾递给她,“芝姐,好了,都结束了。”
“我什么都没回答上来,周总问的那些数据我都记住了,怎么就是说不出来呢?”
她哭得声小,嗡嗡的,周围几个人都瞄了她几眼。
可今天谁也顾不上谁。
各个都想哭。
上面下面都吓得要流水。
安南打开最后一个ppt,江郁脚步轻缓地来到众人前,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各位领导好,我是行政部主管江郁。”
她来之前,王苒苒教了她一招,把这些人都想成蔬菜。
你就是厨师。
你是在炒他们。
江郁秉持着这个想法,直视周淮安的眼睛讲话,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是胡萝卜。
因为意儿和诺儿都不爱吃。
五分钟时间到,江郁柔软的声线在定时器响起的前一秒停住。
时间卡的刚刚好。
她的汇报是全场最流利也最丰富的。
王泽在座位上偷偷给她竖起两手的大拇指。
周淮安盯在她脸上的视线停留了五分钟,铃声响起时,才看向手中的资料。
“你是怎么看待行政部这份工作的。”
他没再问枯燥的数据,也并不犀利,反而像是面试官提出的问题。
江郁回答的底气十足,“行政工作在每个公司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虽然它不像其他部门有技术含量,但它能保障公司的后勤服务,就如同这世界上必须有清洁工一样,他们或许地位低微,但也因为有他们,我们才能生活在干净的城市里。”
男人表示认可,点了两下头,沉稳的声线再次从唇瓣间传出,“你在行政部这三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江郁莞尔一笑,“现在可以独自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周淮安漆黑的眼眸沉甸甸的盯着她,瞳孔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简直纯透了,投影机的微光打在她眼里,眸光亮晶晶的,神似一双小鹿眼。
冷白色的肌肤与身上的毛衣裙融为一体。
干净得仿若一张白纸。
很纯粹的气质。
周淮安把翻开的文件夹合上,桌下,长腿交叠在一起,西裤腿自然垂落,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的凝视她。
江郁注意到,他平静的眼底有些波动。
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的家庭和你的工作必须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声。
一双双愕然的眼睛,齐刷刷的落在周淮安身上。
江郁张了张唇,又哑然住。
与这双深邃的暗眸对视上,心跳一点点加快。
周淮安的脸棱角分明,流畅的下颌线却紧绷着,姿态也没有松动。
林璇隔着他坐开两个座位,眼神里充满震惊,低着嗓音提醒,“安?”
但他仿佛置身事外般,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为所动。
江郁被这问题问得茫然了。
灯光下,清秀的面颊泛出浅显的红光,眼睫细微的抖动着。
纤细的十指穿插在一起,每一根都用着力,骨节掺着些冰冷。
“我不做选择。”
她回答的声线很柔软,却带出些倔强。
周淮安褪去燥热的眼神,薄唇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如果必须做选择呢?”
今天来现场的人,除了全公司主管,还有各部门分配来学习的员工。
少说,也坐着近百人。
接二连三的质问把江郁逼进墙角,试图让她跪下求饶。
江郁顿时后悔上午说的那番话,咬着下唇,想了几秒。
心里架了一副天平,两边秤盘上各放着“工作”和“家庭”的砝码。
它是平衡的,没有倾斜的。
“我为什么要做选择呢?周总。”
她眼眉弯出月牙弧度,笑容淡然,“家庭和工作对于我来说都一样重要,在我身体里各占百分之五十的比例,抛弃哪一个,都不能成为此时此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