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疾驰的车轮打着转卷起满地的梧桐叶。
黑色宾利车准时抵达恒润大酒店。
周淮安停在801门前没急着进去,沉默半晌,拿着房卡刷开门。
没了门板遮挡,浓郁甜腻的花香混着淡淡的情欲,蔓延进鼻腔。
男人不疾不徐的走进去。
屋内不见任何人。
浴室门虚掩着,人影晃动在贴着防窥膜的玻璃门上。
床边搭着一件男式黑色浴袍,与白色床铺形成鲜明反差。
周淮安两手抄兜静默在原地,冷眸凝着隐藏在门后的影子。
约莫半分钟,古艾艾才从里面走出来,识趣的停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棕红色的地板上,留下沾满水渍的脚印。
“周总。”
她身上只围了条浴巾,两团肉球呼之欲出,一双纤细的手掌覆盖着沟壑,又好像不是怕走光,指缝间溢出雪白的肉。
周淮安冷静的打量着这个略微羞涩的女人。
雪白肌肤衬得娇艳,身高到他胸膛的位置,腿长腰细,胸大臀翘,与之前的那些女人,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抬起脚迈了两步,皮鞋停在她脚掌前,右手手背轻拂过古艾艾羞红的面颊,食指挑起她锁骨上的一缕湿发捏在指尖。
“洗完了吗?”
周淮安问这话时,眼色略微深沉,嗓音也哑着,让人听来,犹如用羽毛剐蹭着耳膜。
古艾艾当即有了生理反应,两腿并拢轻轻扭着,腼腆的回答,“洗完了。”
“再去洗一遍。”男人倾下上半身,唇瓣贴在她耳畔旁吹着热气,“我喜欢刚洗完就做/爱,刺激。”
许是他表达得太露骨,引得扭捏的女人面颊红透了,盖在胸前的两手向下移去,攥紧浴巾下摆,“周总,那您等我。”
古艾艾跑进浴室的背影,似乎要等不及了。
雾气瞬间附着在玻璃门上。
大床房被今晚即将发生的旖旎填满。
周淮安抽回视线,敛去唇边淡笑,半眯着眼眸环视一圈,最后停在床前的老式办公桌。
他坐进桌后的转椅里,下颌紧绷着,一双长腿交叠搭在桌沿,眸光锁定在正对面墙上的欧标插座。
唇角忽然扬起浅显的弧度。
塑料质感的欧标插座,他只需用房卡轻巧一别,毫不费力地与墙分离,连点墙灰都没带下来。
针孔摄像头被藏在里面,闪烁着红点。
周淮安拿在掌心中掂了掂,没什么重量,内存看样子只能录一个晚上。
他并不喜欢笑,但人在怒时反而会笑。
扬起的唇瓣衬得整个人都很森冷,平静的眼波下,翻滚着滔滔的寒意。
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没有中断。
靡靡夜色下,桃色情欲漂浮在静谧的房间里。
周淮安扬起手中黑色方物,朝着窗台抛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办公桌板下,一只大手轻轻扫过,第二个摄像头再次落入他掌心。
依旧,毫不留情地抛出露台。
却在中途“砰”的一声,砸到玻璃,落在地板上。
他冷漠的看着点点红光抖动,闪烁,直至熄灭。
短短几秒,就阻断了想窥视的人。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喷头下的女人似乎洗完了。
周淮安端着杯凉水站在门前的筒灯下,绝情地扬手,泼出去的水,准确无误的浇在灯罩上。
白墙映出的高大身影,瞬间陷在黑暗里。
“啊。”
女人扯着嗓子叫,“周总怎么停电了?”
古艾艾围好浴巾,慌张地走出浴室。
周淮安正坐在转椅里,把玩着翻盖打火机。
金属的碰撞声划破静谧。
女人停在床前,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花香。
“会叫吗?”
周淮安拇指按下点火键,漆黑的房间被一束微弱的火光点亮。
古艾艾大脑愚钝,不知该怎么回答。
男人等得不耐烦了,凌厉的眼神射过去。
“我,我只在表演时演过。”
回答的声线颤颤的。
“无妨。”他再次按住点火键,火光化身尖头指向床,“躺上去叫两声我听听。”
古艾艾不为所动。
周淮安耐心快耗尽了,松开拇指合上盖子,“不肯?”
话音刚落,女人躺倒在大床上,呻吟声从她唇中溢出。
“叫我的名字。”周淮安打断她。
“淮安。”
“不要停。”
男人冷冰冰的留下一句话。
-
大众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周淮安打开后车门坐进去。
安南看向后视镜,“周总,回哪里?”
男人像滩随意铺开的软泥,头颅向后倚靠着,伸手扯着打结的领带。
“回公寓吧。”
他身形坐正,拇指和食指揉了下眉心,声音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疲惫。
车开上地面,缓慢的车轮没有加速。
周淮安隔着车窗,盯着酒店门前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内闪烁的红点与房间里闪烁的红点,只有大小区分。
他淡淡扫了一眼,短暂的目光生出狠戾。
仿若在看丧家犬。
安南载他回去的路上,习惯性的往春福路开。
周淮安买的公寓离瑞森不远,全京城最宝贵的地段,富人居住地。
就有一点不好。
小区门前的高架桥这两个月在施工,往那去的车辆,都必须经过这条路。
每每晚上一过七点,路两旁就汇聚着各种小吃摊。
无论是下班的打工族,还是出来散步的人,都会来这逛一逛。
十分钟的路程,开车至少要半个小时。
安南刚驶入春福路,前面的车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车轱辘转行的还没腿快。
车内玻璃紧闭,听不到吵闹声。
周淮安还是觉的头疼。
他回国时间短,京城还没仔细看看。
这条路很有烟火气,与他那私密住宅形成参差不齐的两个世界。
他搭着右臂,面无表情的看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神突然锁定在不远处的芝士热狗小吃摊。
周淮安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手也不听使唤,按下半截车窗。
红色的摊位前,江郁牵着江肆意的手,专注的看着胖胖的男摊主,把她挑好的热狗肠下进油锅里。
翻滚的热油,瞬间开始噼里啪啦。
她一共选了四根,和儿子一人一根,赵灿灿两根,女儿还太小,怕她噎着,只能给她吃一点点。
今晚的气温不是很低,但秋天的深夜总是会裹着些凉意。
下楼前,江郁随意套了件粉色毛衣裙,单一的素色衬出盛雪的肌肤,直长发在脑后扎成稀疏的丸子头。
推车上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她牵着儿子站在灯下。
娇美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柔软的气息吸引着周围几个男摊主,趁着没人来买货,时不时的就借着余光看向她。
“妈妈,我可以一会就吃吗?”江肆意要等不及了,昂着头朝她笑。
江郁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冷冰冰的。
今晚虽没什么风,但空气中飘着湿意。
估计快要下雨了。
“不可以哦,顶着风吃东西会坏肚子。”她点了下男孩的小鼻头,嗓音跟她的人一样温柔。
等了大概十分钟,摊主从锅里捞出炸得黄不拉几的热狗肠,挨个挤上酱料,装袋递给她,“美女,钱扫过了是吧?”
江郁把支付界面给他看,“嗯,32元,刚刚扫过去的。”
她接过袋子朝摊主道谢后,没再买别的,直接牵着江肆意走回小区。
儿子从她手里拿过袋子,“妈妈,给我拎吧。”
他直接抱在胸前,小鼻子在袋子开口的地方不停的嗅。
江郁轻笑着,没有阻拦。
母子二人进了小区,没了踪影,堵在热狗肠摊位前的黑车才慢吞吞地往前开。
周淮安升上车玻璃,暗眸打量着这个园区。
是个多层楼,房子建造有些年头了,大门只有一个老保安在门卫室。
春福路两旁几乎都是老小区,房价在京北市不上不下。
“安南。”周淮安阖眸昂靠在椅背上,“你饿了吗?”
安南摸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周总,我不。”
“你应该是饿了,车靠边停,去买点吃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后座的男人打断了。
安南晕头转向。
刚刚在停车场等他的时候,已经吃过饭了。
周淮安撑开眼皮压出褶皱,朝窗外指了指,“看到那个摊位了吗?顺便给我买根芝士热狗肠回来。”
-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一盏盏熄灭,大雨如期而至。
周淮安穿着黑色浴袍坐在高脚凳上,碎发在额前滴着水,右手食指沿着酒杯杯口一圈一圈地摩挲。
左手旁,青花瓷的盘子里,盛着一根炸得焦黄酥脆的芝士热狗肠。
两者格调,天差地别。
他盯着热狗肠快半个小时,眉心时不时的簇起。
这玩意丑乎乎的,有那么好吃吗?
一家四口,每个人都要吃一根才行?
那女人看上去食欲不大
这么胖的一根肠,能都吃完吗?
他收回思绪,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阖上眼皮,舒缓口腔中冰凉的酒液。
这时,手机开始剧烈震动。
周淮安迅速睁开双眼,凌厉的视线停留在来显的名字。
等快熄灭时,才按下接通。
“安,你最近好吗?”
温柔的女性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周淮安嗤出冷笑,“你是问今晚还是问今天。”没给女人回应的时间,“古艾艾身材不错。”
那端陷入了沉默。
“叫声也很好听,你听了吗?”他略微有些遗憾,“对了,我忘记了,你没法看现场直播。”
“安,这么多年这么多女人,你都没遇到想要的吗?”
女人声线压得颤抖。
空荡的房间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冷笑。
女人不甘心的继续往下说:“安,是你说想玩玩女星的,古艾艾是最符合你审美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呢?还是说你又换类型了?你现在喜欢什么?是不是已婚少妇?又或者是孩子妈妈?”
周淮安弹了下玻璃杯,脆响声止住她的猜测。
女人恢复如常,声线又柔和起来,“柒柒下个月去中国,安,希望我们能见一面。”
电话挂断,瓢泼大雨打在玻璃上,昏黑的室内响起滴答的声音。
周淮安脸色冷沉,握着酒杯的手突然攥紧了手机。
半晌。
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前,没有迟疑地连带昂贵精致的盘子一起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