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4:54

“李总监说这个文件很急,她下午有事,就交代给我了。”

早就预料到他会质问,江郁敲门前,就组织好语言怎么跟他解释了。

周淮安深邃的眼睛微眯,视线刚好上抬,这个角度,能清晰观察到这女人脸上的微表情。

他试图在这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找到被掩藏住的情绪。

不知是她总是恬静淡然,还是藏得太好,从声线到眼波都一如往常的平静。

前妻打完那通电话,他想了一夜。

为什么他来到瑞森后,总是能跟这个女人擦出点什么。

在伦敦读书时,统计学老师曾在课堂上讲过一句话。

人的一生会遇见2920万人,相遇的几率只有0.00487,而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

在公司里与她经常偶遇并不稀奇,可在沪市又该怎么解释呢?

光一天就和她见到了三回。

这种巧合就仿佛穿进一个无限循环的世界,反复回想都觉得离奇。

所以昨晚,他去洗了三遍冷水澡。

企图用冰冷浇灭心底刚要萌芽的罪恶。

“放这吧,我一会看。”

周淮安一秒钟恢复工作状态,垂下头不再看她。

江郁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着男人浓密的黑发,紧张地用指甲抠着拎绳,鼓起勇气拿出银行卡放在他手边轻声说:“周总,这卡里有五万元,密码是五个8。我向别人打听过了,呕吐物浸染在迈巴赫的车座上,可能需要彻底更换内饰,但要分车型。我不清楚您那晚坐的是哪个车型,但要是这笔钱不够的话,我会尽快凑齐。”

周淮安的专注再次被打断,目光移向崭新的白色银行卡上,愣了半秒,朝着她哑笑,“你身边的人倒是很了解,那看来也不是普通人。”

“是我的朋友,她人脉很广,对这些是有所了解的。”

她不想跟他解释太多,这不是重要的事情。

“是你那个开巴博斯的朋友,对吗?”

周淮安却揪着问下去,手里拿着银行卡在掌心中把玩。

江郁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赵灿灿来接自己,眼睛瞪大一些,缓慢地点头。

周淮安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的承认了,手掌收紧几分力,卡片锋利的边缘硌着骨头,“那我想,剩下的钱你应该很快就会凑齐,20万不费力吧?”

嘶哑的嗓音,带着微小的颤音。

江郁却没注意到,只是被他说出的金额惊住。

她每月的工资才一万出头,除去家庭支出只能剩下不到3000,两个孩子哪哪都要用到钱。

加上陈梓给的3000抚养费,她至少还要凑5年,才可能凑齐。

这还是省吃俭用的情况下。

虽然猜到了5万不够,但没想到竟会差了这么多钱。

迟迟没等来她说话,周淮安装作好心的给她提建议,“你这个有钱的朋友不能帮你吗?还是说,你不想让你老公知道有他帮你。”

江郁拿着购物袋的两手汇聚着全身的力气,两条拎带快要被握断了,声音细小的回应着。“最晚下周五我就会把钱汇到这个卡上。”

周淮安薄唇扯着笑,暗眸沉如寒冰。

眼前这张柔美精致的脸,却满含算计。

他这个好前妻,下了好大一盘棋。

江郁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拿出保温杯放在他面前扬起暖笑,“周总,这是雪梨汤,治嗓子的效果很好,我的孩子们感冒后不喜欢吃药,喝这个汤就会好很多,谢谢您那天为诺儿找了医生。”

粉色的杯子为深沉压抑的总裁室,添了几分光鲜的色彩。

视线被截断,周淮安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把杯子拿在手里,拇指指腹在杯盖上摩挲,“希望我喝下去?”

“我只是觉得如果您不爱吃药的话,喝这个汤会好很多。”江郁怕他误会,言语直白,”因为当妈妈久了,所以有时候会不自觉的关心周围生病的人。”

周淮安似笑非笑的抬眸,“关心?”压低嘶哑的嗓音,“你是在关心我?

“不,不是。”

没想到会越描越乱,江郁惊慌地摇头,“您别误会,我可能是冒犯了,只是想感谢下您对我女儿的帮助。”

“那我收下了。”

周淮安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把手中的保温杯放在一边,不再理会她。

她不敢再待下去,朝他简单告别,走出总裁室。

-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江郁拿着茶杯走去茶水间。

她习惯在前一天把沏完的茶倒掉,然后洗净杯子,这样就不会留下难看的茶渍。

一个保洁大姨正在弄着咖啡机,看上去不怎么会用,手指在各种按键上试了一遍。

看到她走进来,赶紧让开身不好意思的求助,“美女,能帮我个忙吗?”

江郁知道她想解决什么忙,走到咖啡机前教她,“大姨,咖啡机要装上咖啡粉研磨一会,就会出咖啡液了。”

她剜了勺粉末放在手柄里,拿过旁边的压粉锤用力往下压,等粉饼成型后盖了张滤纸,最后把手柄放上去轻轻一转,看向她问,“大姨,你是用自己的杯子吗?还是这里的纸杯。”

大姨被她这一系列流畅的操作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做出反应,把手中的保温杯递给她,“哦,哦,用这个好了,这个我下班后,喝还能是热乎的。”

江郁刚要接,抬起来的手停在半空中,两眼盯着她递过来的杯子。

“美女?”大姨疑惑地拍拍她肩膀。

江郁笑着接过水杯,按下出液键,浓厚醇香的咖啡液浇进保温杯里,杯口冒出热气。

她等在一旁,状似不经意的问,“大姨,你这杯子是新买的吗?好漂亮。”

大姨也没掖着藏着,“这杯子是我收拾周总办公室从他垃圾桶里翻到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女生送的,里面还装着满满的银耳雪梨汤呢,他一口都没动。我一看这杯子是新的,就想着留下来,周总回来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江郁蜷了蜷手指,有些想笑。

一直舍不得用的东西,竟然给自己换来丢进垃圾桶里的命运。

直到咖啡液不再流出,她拧好杯盖神色如常地还给大姨。

-

江郁把车开出瑞森停车场,赶上了下班晚高峰,在出口的位置堵了会。

车窗外,梧桐树的树枝被昨晚那场倾盆而至的暴雨浇得光秃。

秋季的京北,陷在一个巨大多彩的调色盘里。

北平之秋,宛如人间天堂。

可如今,遍地都是雨后泥土和粘在马路上的脏叶。

经过的车,必不可少的会被染上这些糟心的泥灰。

前面的路疏通一些,她慢慢跟着前车,思绪回到周淮安来的第一天。

格瑞曾告诉她,这男人不吃任何人做的饭菜。

江郁闭了下眼睛。

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所以周淮安看着她送出来的雪梨汤,又说出的那番话,内心是不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怪不得会突然变脸。

江郁感觉心头有什么东西堵塞着。

她早就该在失败的婚姻里学会看清,收起这些廉价的愧疚感。

这时,车外开始起风了。

江郁按下半截车窗,伸出手想感受下凉不凉。

要是太凉,就只能先回家给孩子们取厚的外套。

凉风顺着狭小的窗缝盘旋进车内,吹得她脸颊沙沙的刺痛。

江郁受不住地升上车窗,眼角却被这股风吹出眼泪。

她抬起手,平静的抹去。

过了今晚,就要凛冬将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