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6:45

从寿喜院出来,路云玺吩咐织月,“去找管事嬷嬷安排马车,咱们上街采买些东西。”

织月道是,去找人传话。

识月扶着她在鹅暖石小道上走,“小姐,方才那位玥谨姑娘到崔府大半年了,明显是崔夫人安排的,接替咱们安若小姐位置的,您不打算给点颜色她瞧瞧吗?”

她四下扫了一眼,见无人在近处,压低声音说:

“奴婢都怀疑,安若小姐的病就是被她给气的。昨儿周嬷嬷还说是宫里的娘娘施压,依奴婢看,未必。”

路云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单单如此。你没听崔夫人说,二少夫人开春产子了么?老大成婚多年无所出,老二先生了,安若作为长媳,能不急?”

她缓缓抬眸,视线越过院中高大的灌木,远眺天面的云朵。

“依我看,这崔府看似平静无事,实则,里面没有一个省心的!可怜安若在这样的情境下孤立无援。”

她收回视线,加快步子,“咱们上街买些补品给安若补补,顺道,给那崔决也送一份去。”

识月一时没明白她的用意,“小姐为何要给姑爷也送一份去?”

路云玺笑笑,没答话。

回到别云居,路云玺换了身轻巧的裙子,带上银子和安若半年来的脉案和药方坐车出门。

车轮辚辚驶过街面,熟悉的街道陌生的气味,记忆汹涌而来。

六年前,路云玺年十七,一般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娃早就婚嫁生子了。

因着她辈分大,能与之匹配的人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方方面面相差不多的人定了亲。

谁知,那人外出打猎的时候与人争抢猎物,从山上坠下去,殒命了。

至此,路云玺成了个望门寡。

男方畏惧她外公是定王,父亲是固国公,母亲是玄阳郡主,不敢叫她去夫家守活寡。

路家提出要送她去云中别院寡居,便同意了。

这些年过去,男方家族日渐败落,族中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后生都没有。

她便如同还未出阁时那样,自在度日。

如今外祖和父母皆已过世,大哥继承家业承袭爵位,几个哥哥分家单过。

去年初大哥被派去剑南道上任职,一大家子都跟着南下,京里的老宅子只留老仆守着。

路家在京城没什么人了。

“小姐,到了。”

识月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下了车,一块金字招牌出现在眼前。

神医斋

京城最大最有名的医馆。

路云玺抬脚入内,直言要寻馆里最好的大夫。

付了丰厚的诊金,又等待片刻,主仆三人被请进一间单独的诊室。

窗外巨木枝叶繁茂,遮住了天光,室内幽暗,一位看不清衣色的男子双手背在后腰立在窗前。

听见响动,一双鹰一样的眼睛隐在阴影里,紧盯着进来的人。

路云玺甫一对上那双眼,心头一颤。

这个人……杀气好重!

她左右瞧了瞧,没见旁人在,试探性问了声,“请问可是濮神医?”

男人朝一张明妆椅一比手,“所问何病。”

路云玺走过去坐下,示意识月将侄女的脉案和药方交给大夫。

“我不为自己问诊,是我侄女病重,多方寻医不见起效,特来请神医瞧瞧诊疗方子是否有误。”

小病演变成大病,首先要排除医治方法是否有误。

确认了她才好排查别的原因。

一只过分白的手接过脉案,就着微光翻阅片刻给出结论,“从记录的脉案来看,你侄女身子亏虚,情志郁结,若不解开心结,药石无医。大夫开的药没问题。”

路云玺有点怀疑,他到底看见没有。

这么暗的光,竟然这么快就看完了。

没听见她搭话,大夫抬头,又用那双狭长的眼看着她,“你不信?”

路云玺敛眉淡笑了下,“不,我是想请教,在此之上,能否开些补身子的药。”

大夫垂下眼,“当然。”

说罢执笔蘸墨书写。

路云玺捏着还没干透的方子站在街上,还有些恍惚。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脑中闪过那双眼上,还是觉得那不像是大夫那种悲悯的眼神,倒像个凶狠的杀神。

织月拎着配好的药出来,“小姐,药材抓好了。”

路云玺回神,将药方折起来收进荷包里,“走吧。”

马车动起来,顺着街道绿荫缓缓远去。

神医斋二楼窗边,方才那位大夫捻了捻指尖,放在鼻尖下细嗅。

隐约可闻一丝甜梨香。

薄唇因这一缕香勾了勾,低声吩咐,“秋桐,通知府里,午膳不必送汤。”

皇城会为办公的官员提供餐食,不过都是些粗茶淡饭。

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们,哪里肯入口。

若是不忙得厉害,会结伴外出去食肆觅食。

实在走不开的,会差人回府,让厨子备好送过去。

崔夫人疼惜儿子辛劳,日日都差人询问想吃什么,再着人预备妥当送过去。

秋桐不解,“公子不是一向逢饭必饮汤的吗,怎么……”

男人转身往楼下走,悠悠扬扬吐了句,“有人会送。”

*

回到崔府,路云玺将带回来的药材交给织月,让她去后厨看着人炖了。

一份送进了归棠院,还有一份则让管家差人送去兵部。

说是给侄女婿补身子的。

识月办完事回来回话,“小姐,管家已经差一个叫长春的小厮送去了。”

路云玺舀了一勺汤,轻轻吹温了,喂给安若。

“知道了。”

路安若倚着两个金线绣狐狸隐囊,低头喝掉她喂过来的汤。

“多谢小姑姑!我这身子没法照顾夫君,婆母颇有微词,小姑姑让人给夫君送汤,算是帮了我的忙。”

路云玺舀汤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侄女。

“你觉得我是在帮你?”

路安若今天精神头不错,气色好了不少,就连眼睛里都有了一点星光。

她明媚一笑,“难道不是吗?”

路云玺无言,不过换个角度来讲,确实是在帮她。

只不过不是这么帮的。

她笑了笑,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来,喝汤。”

一碗汤喂完,看着她睡下了,路云玺从里间出去,将周嬷嬷叫到明间问话。

“你们姑爷和安若的感情怎么样?”

周嬷嬷拢着手站在跟前,“噗通”一声就跪倒了,“小姑奶奶,我们小姐心里苦啊!”

才喊了一声就捂着嘴嘤嘤哭起来。

她这架势,倒把路云玺和一旁伺候的识月给惊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路云玺正了正脸色问,“怎么回事,你如实说来!”

周嬷嬷满脸心疼,抹着泪说:

“那崔决不是人,成婚几年,从不与我们小姐同榻而眠。他一个爷们儿不使力,生不出孩子的罪倒全怪在我们小姐头上!”

路云玺一颗心往下沉了沉,“你是说,你们姑爷他……”

周嬷嬷知道她误会了,摇摇头,“是那崔决新婚当夜揭了盖头便言明,他心仪的女子另有其人,此生都不不会碰其他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