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7:28

傍晚时分雨停了,路云玺踏着满地湿意回了别云居。

趁着天还未黑,提笔写信,告知大嫂安若的情况,叫她放心。

又给二嫂至信,索要伺候过安禾的贴身婢女,另附上丰厚的银子,让织月找人一并送去抒州。

天擦黑,两封薄信落在崔决书案上,另有一个绣着宝相花纹的包袱。

秋桐垂手禀报,“公子,这是路姑娘让管家帮忙寄的两封信,一封发往剑南道,一封发往抒州,还有捎带的东西。”

崔决扫了一眼案上的东西,写完手头上几个字,揽袖搁笔,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枚银制裁纸刀,挑开其中一封信。

大嫂见信安:

妹已至崔府数日,亲自照料安若……安若性柔无争,以令小人逞能。崔府上下百众,皆不成体统……

洋洋洒洒两页纸,足有一整页都是骂崔家的。

崔决唇角微勾。

侄女遭欺负就在信里骂成这样,若是日后欺负她……还不知道会如何骂!

看完一封信,泰然塞进信套里,搁在一边,拿起另一封信拆开。

读完第二封,崔决皱起了眉头。

跟远在抒州的二嫂要两个婢女?

视线落在一个名字上。

安禾……

安若短寿的堂妹。

要她的婢女作甚?

第一次,崔决猜不透她的想法。

他解开包袱,里面四锭五十两的银子和三匹上好的布。

应是给她二哥家的侄儿侄女的。

没看懂她因何故有此举,暂且放下。

吩咐秋桐,差人将信和东西送去两地。

秋桐领命去办。

帘外月朦胧,崔决一袭青衫坐于窗前,手握半卷书册挑灯夜读。

一道影贴近窗台,见他在忙,暂未打扰。

崔决翻动书页,淡声问,“何事。”

秋桐隔窗回禀,“公子,今晚路姑娘用了新厨子做的饭菜,特别夸赞荷叶鸡做得好。用完饭后,和身边的丫鬟怨府中小径排水不畅,积雨成潭,湿了鞋袜,毁了她一双珍珠绣鞋。”

秋桐报完,等着听吩咐。

心里估摸着,大约府中要大动工事,改造庭院。

却只等来一句,“知道了。”

秋桐还以为听岔了,抬头看向崔决确认。

见他眸光未变,淡淡翻动书页,心中疑问未减。

公子不是最娇宠路姑娘么?怎的……

崔决察觉到他的心思,并未多解释,问起别的,“府里有什么动向。”

秋桐答,“这两日没什么事,只是晓从轩那边……”

秋桐觑了觑他的脸色,“夫人这两日精神头好些了,那边有点焦急。”

晓从轩是玥谨住的地方,就在崔决的花隐楼附近,只隔一个荷塘。

因着建在半坡上,地势高,站在窗口,能看见楼里的情景。

崔决多日不回府便是因这一条。

母亲如此安排属实走了一招臭棋。

就算她急于抱孙子,想给娘家侄女一个安稳的后半生,实在不该趁路安若生病期间,让萧玥谨搬进晓从轩。

好似巴不得他们早日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最好路安若再自觉些,早日病死,给她的侄女腾地方。

如此不谨慎,莫说朝中其他明处暗处的政敌,就府里那个长成了的庶子,也会逮着这件错处告发他。

他问,“晓从轩可有什么动作?”

秋桐:“暂时还没出手。不过,表小姐已经在老夫人面前哭过两回了,多半在想对策。”

不知道想到什么,崔决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放下书册,“你方才说,路小姐抱怨院中雨水湿了鞋袜?”

秋桐跟不上他的思绪,怔怔点头,“正是。”

崔决淡声吩咐,“按照路小姐的鞋码准备两双鞋,一双坠珠,一双素绣,送到母亲那,就说……替表小姐和夫人准备的。请母亲代为转交。另外,让长春到归棠院,将我赠鞋之事,另说与夫人听。记住,要挑路小姐在夫人跟前时候说。”

秋桐眼珠子提溜一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笑着垂手道是,转身走了。

落了一夜雨,次日晨起身子就有些沉重。

路云玺掩唇打了个哈欠,懒声唤人进来伺候。

用过早膳,立在门口皱眉看着这扰人的雨。

她低头看看脚上的云锦绣鞋,昨日已经毁了双鞋,今日若再出去,这双也保不住。

可若不去归棠院亲自盯着又不行。

安若的病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

罢了,她的病要紧。

她叫识月,“取伞来,去归棠院。”

主仆二人合撑一把伞,未经昨日那条小路,绕到荷花池另一端,从假山走连廊那边走。

两人将过一座精致小楼,便瞧见那个叫长春的小厮捧着一个红漆托盘往上房走。

身后有个小厮追出来问,“春哥,大公子交代要送去兵部的书放在何处?我未找到。”

长春回头啧了一声,“要你何用,一点小事办不成,你且等我回来再寻。”

小厮挠挠头,讪笑了下,折身进了楼里。

识月朝那栋楼多看了一眼,“小姐,那栋楼好像就是崔大公子的住处。”

她又朝荷花池对岸,坡上的厢房一抬下巴,“奴婢打听过了,那边就是玥谨小姐暂住的晓从轩。”

夏季草木蔚然,庭院深秀。

大雨涤新荷,烟雨朦胧间,一座雅致厢房与小楼隔岸相望,眉目传情。

路云玺冷哼,“这崔夫人怎么说也是出身名门,怎跟市井粗妇一般,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识月一个丫头都觉得这做派小家子气,“若非崔夫人拎不清,安若小姐堂堂公府孙小姐,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倒也是。

路云玺摇头叹息,“等二嫂将安禾的婢女送进京,安若的身子也养好了,管她玥谨日谨,就没她施展的地儿了。”

识月提醒道:“咱们现下最要紧的,是要防着对方先下手。依奴婢之见,崔大公子在皇城不回来,反而是好事。”

这么一想,也有点道理。

难不成那崔决亦在躲萧玥谨?

是不是的,日后探一探便知。

朝廷官员每月逢十便是休沐日,一月有三日不用上朝。

他总不可能连休沐都躲着不回府吧!

“今日可是17了?”

识月道:“是。”

那就还有两日便是,且等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