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8:37

人影消失,路云玺呆坐在矮榻上,久久无法平静。

唇上身上还遗落着他的气味和触感。

活了这么多年,她何时与男子这样亲密触碰过!

就算那早逝的未婚夫,也只见过两面,说过三句话。

这崔决,朝廷重臣,竟如此孟浪轻浮,行事无状。

堂堂崔府,阖府上下百余之众,处处都有眼睛盯着,他竟这么堂而皇之出入她的卧房。

简直反了天了!

偏她受了欺负,还无法声张,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真真怄人!

路云玺气得卧倒在榻上,恼恨地捶榻。

可气归气,眼下该如何是好?

方才他说的那些造孽的话不似玩笑。

若他真有心做什么,她又当如何阻挡?

太后对她的另眼相看,震慑震慑崔夫人尚可,对他怕是无用。

月光静谧游走,路云玺渐渐冷静下来,脑中回忆着崔决方才的胡话。

他说心悦她多年,还说视她为唯一的妻子,简直荒谬。

方才虽视线不清,但她可是瞧清楚了他的长相。

根本就是陌生面孔,从未见过的。

如何就心悦她了!

中间必定有什么误会。

路云玺重重叹息一声,扯着榻角的薄毯盖着肚子,就着月光入睡。

半刻钟过去,

只要一闭上眼,方才的事就浮现,路云玺感觉一颗心被放在火上烤。

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一整晚,就这么浑浑噩噩将睡不睡的过去。

次日天明,府里上下都浸着喜气。

昨夜大公子归府了。

一早跟夫人请过安之后,便问及中秋阖府制衣的事。

说要尽快办,不能耽误过节。

崔夫人当即便差人去府外聘绣娘入府。

路云玺还未睡醒,就被织月识月从榻上拉起来,说寿喜院差了绣娘过来替她量尺寸。

她浑浑噩噩的,话听半句,只听见要做衣裳。

便以为是两个丫头张罗着替她准备秋衣,便闭着眼站在屋里,任由她们摆弄。

两个绣娘都是有了些年纪的婆子,四十来岁。

一人拿一匹布尺替她量身,边量边咂舌。

“做了这么多年衣裳,还没见过生得这般纤袅的身材……”

两人量完尺寸,再一一比对,没错出才会按照核对过的尺寸裁衣。

左右折腾一番,人走了,她又躺回床上继续睡。

织月想问问她今日可还要去归棠院。

识月拦住她,“别扰小姐了,昨夜她梦魇,没睡好,让她多睡会吧。”

织月纳闷,“自那周家儿郎横死之后,小姐也只头两年常常恶梦,周郎君入梦要拉她一块入阴曹地府,太平了几年,怎的又梦魇了?”

识月摇头,“多半是忧心安若小姐,担心她身子不愈吧。”

路云玺刚躺下,外头守门的小丫头蹬蹬跑进来,“两位姐姐,大公子来了,说要给姑姑问安。”

小姐前几日总絮叨,大公子避而不见,她想训斥人都见不到人。

如今送上门来了,可得好好替安若小姐说道说道侄女婿。

两个丫头忙折进内室拉人,“小姐,小姐醒醒,大公子来了!快些起身!”

路云玺精神头不济,眼皮都睁不开,没骨头似的被拉起来,软软打了个哈欠,“你说谁来了?”

织月又说了一遍,“大公子啊,安若小姐的夫婿啊。您不是还说要帮安若小姐训斥大公子的么,机会来了,快些起身!”

识月已经从箱子里取了套看起来端肃的衣裙来。

路云玺听见是崔决来了,立刻清醒了,挣开织月倒头栽进被褥里。

“欸——,小姐,快别睡了!”

两个丫鬟左右拉她。

路云玺埋着脸嗡声说,“我还没睡好,今日不便见客,你叫他改日再来吧。“

织月还在劝,”小姐,您不是想快些回云中去么,早日撮合安若小姐和大公子,不就能早日回去?您想想毛球,您要是回去晚了,它被院子外头那些个野猫骗走如何是好。”

路云玺不动了,重重叹息一声。

如今她还能撮合得了安若和崔决吗!

先前还想着让安若模仿安禾,就算是个替身也好,总比遭抛弃强些。

现下……这……

织月见她不挣扎了,拉她起身。

两人配合默契,上下起手,帮她更衣。

又拉着她在妆台前坐下,替她梳头。

外间,崔决已经进了明间。

稍稍侧眼便看见,重重帘幕后,一抹娇影坐在铜镜前梳发。

白日不比夜晚,那么多人瞧着,礼数丢不得。

他没擅自落座,只在靠近门边的位置站定,静静等着她梳妆打扮。

瞧着这情状,幻想着日后晨起,他帮她描眉的情景。

等了半炷香时间,两个婢女左右收起帘幕。

路云玺一身山岚青绣法翠盘绦纹交领襦裙,一头青丝梳成流苏髻,在垂落的髻上簪着两柄通身翠绿的翡翠簪子。

她真的极爱青碧色。

穿的衣裳,用的发饰大多都是同一色系。

崔决目光含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妆容。

视线停在脚上那双鞋上。

换了。

不是昨日他让人送回来的那双。

视线再回到那张芙蓉面上。

虽然她面色镇定,但眼下青黑明显。

昨夜,没怎么睡吧!

路云玺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步子都不太会迈了。

依托着织月的手勉强支撑着走出内室。

到了明间,崔决微微垂首躬身,她才敢快速看了他一眼。

不怪安若对他痴情不改,此人确实生得俊美。

头戴青玉竹枝冠,穿着月白澜袍,腰间一根红色革带,下面坠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和一个杨妃色蝶恋花荷包。

看见那只荷包,路云玺眉心猛跳。

那是昨夜他从她腰间抢去的那只!

“小姐!”

织月惊呼一声,急忙捞住下坠的小姐。

满脸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路云玺心潮汹涌,眼皮直跳,无力摆摆手,“没事。”

两个丫鬟将她送入上座。

崔决立在门边,一身正气,拱手揖礼,“少坚请姑姑安!”

织月和识月立在路云玺两侧,见这崔大公子姿容非凡,举止有度,暗暗点头。

怪道安若小姐那般爱慕,确实是人中龙凤。

织月说,“小姐,奴婢去给大公子上茶。”

识月则说,“小姐还未用早膳,奴婢去后厨取些点心来。”

路云玺伸手拽识月,拽了一空,“欸……”

两个丫头已经转身快步出了明间。

这两个丫头,怎的这般心大,怎好独留她与外男共处一室!

室内无人,崔决便不收着了。

直起身,堂而皇之走到左侧上首的位置,撩袍落座。

嘴角噙着淡笑,“姑姑脸色不佳,可是昨夜想了少坚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