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荒诞不经,挑战着他多年刑侦工作建立起来的所有科学认知。
但眼前的线索,两起案子的诡异重合,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这个荒诞的念头,让它一点点扎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
现在不是纠结于科学解释的时候。
无论是什么,案件已经发生了。
有袭击者,有闯入者,有视频发布者。
这些都是事实。
何建国最后看了一眼仍在低声啜泣、精神濒临崩溃的李丽萍。
这个女人可能不干净,视频里的证据大概率是真的,纪委和上级部门的介入恐怕已经在路上,她下半生可能要在牢狱中度过了。
……
出租屋的灯是惨白的节能灯管,光线落在褪色的拼接地板上,映出一片冰冷的色泽。
秦肖叶将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入那个半旧的行李箱中。
房间几乎空了,属于他的痕迹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抹去。
秦肖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警方迟早会发现陈晓铃、李丽萍都和秦肖叶有过交集。
但那又如何?
他可以变成张老三、李老四,可以是街边任何一个人。
多犯几起案子混淆视听?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怀疑是警察的事,证明是法律的事,而消失,是他的事。
茫茫人海,他们要去哪里找一个理论上可以是任何人的人?
灰色渠道办理的假身份、电话卡,以及那几部只用现金购买的手机,静静地躺在行李箱夹层里。
这些是他的新身份。
拉上行李箱拉链,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为这段充满污秽与不公的过去画上一个休止符。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出狱后全部晦暗与蛰伏的空间,然后毫不留恋地提起箱子,关上门。
钥匙被他留在了屋内的小桌上。
走吧,去看看外面的反应,看看那些曾经将他踩入泥泞的人,如今如何在自食的恶果中挣扎。
……
翌日,江城市西区公安局刑侦支队,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烟雾缭绕中,支队长何建国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年轻警察小赵刚从外面跑回来,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气。
“头儿,”小赵走到何建国桌前,声音压得低低的,“问过秦肖叶的房东了。房东说前几天还见过他,但具体什么时候搬走的,完全没留意。押金也没要,人就这么悄没声地没了。”
何建国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指尖的烟灰抖落一截。
秦肖叶……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了这两起越来越诡异的案件交汇处。
陈晓铃污蔑他偷拍,间接导致他社会性死亡;李丽萍收受贿赂,将他送进监狱,致使他家破人亡。
如果存在一个拥有强烈报复动机的人,秦肖叶无疑排在首位。
可是,怎么解释手法?
如果是秦肖叶报复…
“体型不对,”何建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赵说,“秦肖叶是男性,身高体格与陈晓铃、李丽萍差异明显。他是怎么伪装的?易容术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还是说……”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那想法太超出常理,只是臆测。
“继续查秦肖叶的社会关系,他出狱后的所有动向,哪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何建国掐灭烟头,命令清晰而冷硬。
……
几天后,江城西区一个中档小区。
秦肖叶顶着一张三十多岁、平平无奇的男性面孔,提着从超市买回的日常用品,刷卡走进了某栋楼的单元门。
邻居碰面,点点头便擦身而过,没人会多留意这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租客。这是他通过假身份租下的房子。
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
秦肖叶放下东西,径直走到沙发打开手机。
这几天,他的日常就是密切关注着事件的发酵。
网络上的风暴愈演愈烈。
李丽萍的“忏悔视频”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牵扯出越来越多的污泥。
在舆论高压和内部排查下,行动比预想中更快。
一则来自江城市纪委监委、江城市公安局、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联合通报,占据了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关于对李丽萍、张建军等人严重违纪违法案件查处情况的通报】
近日,根据群众举报和工作中发现的线索,市纪委监委与市公安局、市中级人民法院组成联合调查组。
对反映原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李丽萍、原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张建军等人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经查,李丽萍严重违背法官职业道德和职业操守,利用职务之便,在案件审理中徇私枉法,多次非法收受案件当事人及其关系人财物,数额巨大;
张建军身为公安机关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无视党纪国法,利用职权干预司法活动,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并存在收受巨额贿赂等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其中,在备受关注的“秦肖叶被诬偷拍案”及其后续审理中。
张建军为掩盖其与案件相关人员陈晓铃的不正当关系,利用影响力干预网络舆论,并向主审法官李丽萍进行贿赂,导致案件错误判决,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李丽萍、张建军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党的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等犯罪。依据…………
同时,联合调查组已责成相关部门对李丽萍曾主审的,特别是可能存在问题的案件进行重新梳理与审查,确保司法公正。
相关进展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秦肖叶逐字逐句地读完这则通报,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激动或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张建军、李丽萍……这些名字背后的权力与傲慢,如今成了通报里冰冷的罪状。
陈晓铃虽然没出现在这份通报里,但她的人生也已然崩塌,社死、被调查,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