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宋梨筝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发梢滚落着水珠,顺着脖颈滚落,浸湿了肩头。
她一手攥着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抬眼问:“哥哥,你这儿有吹风机吗?”
而祁渲白正坐在沙发上接电话,屏幕上跳动着祁心悦的名字。
那头刚消停了几个小时,又不死心地想要跟他讨价还价,想要解除“制裁”。
听见宋梨筝的声音,电话里的祁心悦立刻炸了,声音又急又厉,瞬间穿透了听筒:“哥,我刚才听到女人的声音了,你家里有女人?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我不同意啊,绝对不同意!”
而祁渲白一抬眼,正对上不远处站着的宋梨筝。
她穿着他的家居服,松松垮垮地罩在纤细的身子上,领口歪歪斜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有些晃眼。
祁渲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眸色暗了几分。
随后收回目光,淡淡地对还在轰炸他耳朵的祁心悦说了一句:“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挂了。”
不等祁心悦再撒泼,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
他随即站起身,径直朝宋梨筝走过去,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刚沐浴后的温热肌肤,撞上他微凉的指尖,让宋梨筝身子猛地微顿,心跳也不知怎得漏了一拍。
“跟我来。”
祁渲白语气自然,仿佛这亲昵再寻常不过,牵着她便往自己的卧室方向走。
他的家居服于她而言太过宽大,裤脚拖沓在地上,走一步都会扫一下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祁渲白见她有些跟不上,回头看了两秒,忽然又轻轻叹口气,蹲了下去,替她小心翼翼地挽起裤脚,动作细致而专注。
暖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平日里冷硬锋利的轮廓,此刻柔和得不像话。
宋梨筝怔怔垂眸,望着眼前屈膝的男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骤然一片暖意。
上次是俯身替她卷起衣袖,这次又蹲下身来为她细细挽起裤脚。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祁渲白这人,或许也并非如表面那般,冷硬得全然不近人情。
就像一座表面冰封的静湖,看着清冷,拒人千里,湖底深处,却藏着不轻易示人的脉脉暖流。
卷好裤脚后,祁渲白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
她原本想伸手去接,他却低低地说了声:“坐下来。”
她依言,乖乖坐在床边,看着他插好电源,抬手试了试风口温度,才缓步走到她身后站定。
暖风在耳边响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从发根到发尾,耐心地拨弄着。
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力道也拿捏得轻柔,那份细致,和他冷峻的外表判若两人。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噪音停下,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交叠的呼吸。
祁渲白的手指在她发间多停留了一瞬,似是在确认发丝是否干透,又或者只是单纯贪恋这份柔软,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收回。
随后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低沉又温柔:“好了。”
宋梨筝忍不住轻轻开口问道:“哥哥,你经常帮人吹头发吗?这么熟练。”
祁渲白的回答简短又干脆:“第一次。”
宋梨筝听了,连忙追问,语气藏着小期待:“祁心悦也没有过?”
祁渲白忍不住轻笑:“没有。”
宋梨筝忙不迭地转过身,仰起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那……我能拍个照片,留个纪念吗?”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哪里是留纪念,分明是要拿去祁心悦面前炫耀。
祁渲白正将吹风机的线缠绕收起,听了她的话,动作未停,只是侧脸冷硬的线条在暖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语气却淡漠:“不能。”
“哦。”宋梨筝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刚才那点亮晶晶的神采瞬间熄灭了,活脱脱一只没讨到小鱼干的委屈小猫,蔫蔫道,“那我去睡了。”
她起身,刚准备要走,窗外突然劈了一道惨白的闪电。
紧接着,一声春雷轰然炸响,近得仿佛就贴在玻璃上炸开。
宋梨筝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扑进近在咫尺的怀抱。
祁渲白被她撞得微微一晃,沉默了片刻,随后抬手轻轻抚住她微微发抖的后背。
“没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着的平静,“只是打雷而已。”
宋梨筝倒不是真怕打雷,只是这初春的雷声来得又急又猛,实在猝不及防。
她平复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搂着祁渲白的腰。
脸颊不由得微热,慌忙松开手,退开了一步。
抬眼时,却突然怔住了。
只见祁渲白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他目光落在窗外,大雨瞬间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线疯狂拍打着落地窗,将外面的世界冲刷得一片模糊。
而他的眼底像是有一层化不开的雾气,深沉又遥远,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下雨了。”
他轻声说,声音轻飘飘的,话音里落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潮湿的悲伤。
……
这雨来得突然,又缠绵。
雨淅淅沥沥下到后半夜,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洛城本就地处南方,向来多雨,尤其到了雨季,一连下一两个月的雨都是常事。
宋梨筝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便全是祁渲白的身影。
是他将她从纸醉金迷的会所稳稳抱出,手臂结实有力,不曾有半点颤抖。
是他俯身将她圈在沙发与胸膛之间,气息灼热,低哑着问她“你怎么不来抢我”。
是他沉默蹲下身,替她细细挽起裤脚,神情专注又温柔,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还有最后,他望着窗外突然降临的暴雨,那双瞬间被灰暗浸透的眼睛。
短短两日,她竟像穿过一重重朦胧雾气,窥见了无数个截然不同的祁渲白。
祁心悦总说她哥哥是“神”。
因为他强大、完美、无所不能,除了性子清冷些,似乎毫无破绽。
但是对神来说,清冷也不是缺点,神明本该如此,高高在上,悲喜不显。
可……
宋梨筝在沉沉黑夜里睁开眼,听着雨滴敲打落地窗的细碎声响,又烦躁地翻了个身。
心底无声地想:
神,会这样近地靠近一个凡人吗?
神,会为凡人弯腰挽裤脚,会为凡人吹干湿发,会对着一场雨,露出和凡人一样孤独的暗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