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床上熬了一会,睡意不仅没来,反倒愈发清醒。
宋梨筝索性披了件外套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客房门。
不管祁渲白是不是神,但她是凡人。
凡人睡不着觉的时候是不能没有手机的。
宋梨筝打定主意,要去祁渲白房里把手机偷回来,运气好的话,再偷拍张他熟睡的模样,拿去气祁心悦,那就再好不过。
客厅里昏暗一片,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些许城市霓虹,也被外面的雨雾遮挡了大半,只晕开一片微弱朦胧的光。
宋梨筝借着这点薄光,摸摸索索蹭到主卧门前,屏息凝神,轻轻拧动门把手。
还好,他没锁门。
她像只偷小鱼干的猫,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偷偷钻了进去,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
小时候经常偷溜出家门去院子里抓蚂蚱,干这种猫猫狗狗的坏事,她向来游刃有余。
房间的角落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地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了房间模糊的轮廓。
她踮起脚,蹑手蹑脚地蹭到床边,一眼就瞧见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得手了!
宋梨筝心中一喜,连忙轻轻拿起手机,攥在手心,结实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正准备撤退,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熟睡的人。
祁渲白正侧躺着,恰好面朝她这边。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宋梨筝鬼使神差开了手机微光,往他脸上一扫,想将他看清楚些。
鼻梁高挺,眉骨锋利,呼吸清浅绵长。
睡着的时候,眉目间纵然收敛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依旧轮廓分明。
不愧是神,睡着了也这么好看。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猛地窜出来:
来都来了,不如……拍一张两人同床共枕的照片?
这种“实锤”,祁心悦看到,恐怕不止气成河豚,估计得直接气炸成烟花吧?
这个想法一出,让她血液里窜起一丝恶作剧的兴奋,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
说干就干。
宋梨筝咬了咬下唇,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
然后一点点蹭上床,小心翼翼地挨在祁渲白身边躺了下来。
柔软的被褥间裹着他的气息,清冽干净,混着淡淡的沐浴露香,丝丝缕缕缠上来,织成一张温软的网,缠得她心神恍惚,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宋梨筝从未在这样近的距离,于床笫之间挨着一个男人。
神经虽然因为紧张绷得发紧,心底却奇异地漫开一丝近乎暧昧的安定。
躺好后,宋梨筝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微弱的光,瞬间映亮了她紧张中又带着点得意的脸,以及身后男人沉睡的轮廓。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快门键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侧探来,自然地落在她的腰间,猛地收紧。
电光火石间,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卷了过去,后背牢牢贴上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
“呀……”
她不敢大叫,惊呼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漏出一丝细弱的气音。
手机也被惊吓,从指间滑落,掉进了柔软的被褥。
祁渲白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力道沉稳又霸道,将她死死扣在怀中,半点挣脱余地都没有。
隔着单薄的睡衣,他胸膛的起伏以及比她还要灼热几分的体温,都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像烙铁一样,烫得她心慌。
完了。
玩脱了。这次真的玩脱了。
宋梨筝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不知该怎么逃脱。
她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
祁渲白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地拂过她后颈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的气息牢牢地包裹着她,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让人心慌的成分,让她的心跳声砰砰直响,都快要跳出胸口。
宋梨筝身体僵硬着,试着极小幅度地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开一丝缝隙。
谁知她才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又突然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身后。
她就像是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半点都逃不出去了。
怎么办?
大半夜,偷偷摸上他的床,还跑不掉了。
这该怎么解释?
说她有梦游症?
他……会信吗?
混乱的思绪在脑内一直翻涌不停,宋梨筝又试探着,极轻地挣扎了一下腰身,想从他的桎梏里挪开分毫。
腰间的力气依然没有松开半分,头顶跟着传来一声低沉模糊的呓语,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筝筝……”
手臂在她腰上又紧了紧,贴的太近,他温热的唇瓣似乎无意擦过她颈侧的肌肤:
“别乱动。”
声音懒懒散散的,像叹息,又像命令。
宋梨筝彻底不敢动了,连呼吸都屏住,耳根后被他呼吸拂过的地方烫得惊人,热意顺着脖颈往心口窜,仿佛要烧起来。
祁渲白怎么会叫她的名字?
他到底……是沉在梦里,还是根本就没睡?
黑暗里,寂静似乎被无限拉长。
窗外淅沥的雨声,身后他沉稳有力的呼吸,还有她自己完全失控的心跳,交织缠绕成混乱的一片。
不知僵持了多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渐渐松垮,浓重的困意悄然袭来,吞没了宋梨筝最后一丝清醒的挣扎。
最终,在这片全然属于他的陌生气息和体温里,她终究抵抗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就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彻底软下来的那一刻,身后一直“沉睡”的祁渲白,在浓墨般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底不见半分睡意,只剩清亮幽邃,深不见底,眸光却柔得像浸在温软的春水之中。
他垂眸,目光落于她散在臂弯间的柔软发丝上,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随后,祁渲白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手臂稳稳收拢,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弄醒她。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息间萦绕着的都是属于她的清甜,足以安抚所有因雨声而烦扰的心绪。
很快,他的呼吸也与她的渐渐同步,变得悠长平稳,也沉沉睡去。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却再也带不来往日那般深入骨髓的阴冷,更无半分辗转难安的孤寂。
从前,每逢这样的雨夜,祁渲白必定彻夜无眠。
而今天,他好像无意中找到了专属于他的,最好的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