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家训，第一条就是言出必行，这是刻在祁家人骨血里的规矩，她就算再骄纵任性，也绝不敢公然违背。
思前想后，祁心悦决定认命，眼神里虽然还交织着不甘和委屈，但最终都变成豁出去的决心：“好，那你答应我和方锦在一起，不再管我谈恋爱的事，我……我以后就不找宋梨筝麻烦。至少，不当面让她难堪。”
这在她看来，已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大妥协和等价交换。
然而，祁渲白听完，原本还算温和的脸上却瞬间褪去了温度。
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心悦，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心悦，其他事情或许可以商量。但这一件，不行。”
“凭什么？！”祁心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瞬间炸了，声音尖锐，“凭什么你可以跟宋梨筝在一起，我就不能跟方锦谈恋爱？！”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哥哥的双标简直不可理喻！
祁渲白看着她因为愤怒和不解而微微扭曲的脸，静默了几秒。
他抬眸，直视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心悦，不要拿宋梨筝和方锦比。”
这句话语气看似平淡，甚至没有加重音，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浇灭了祁心悦所有的气焰，只剩下透骨的凉意和难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看着他眼底那份从未出现过的、独独对宋梨筝的维护，还有一丝她怎么也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阳光无声淌进来，照亮了祁心悦骤然发白的脸色，却照不暖她微凉的心。
此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哥哥对宋梨筝，似乎并不是她以为的一时兴起，也绝非家族联姻的权衡利弊。
好像是更深沉，更复杂，也更决然的态度。
“哥，到底为什么……你对宋梨筝……”祁心悦的脸上，是失落和困惑。
他明明，也只是刚见过宋梨筝几天而已呀？
祁渲白却没应声，只是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祁心悦面前。
他伸出手，掌心落在妹妹的头顶，动作熟稔地揉了揉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不是对她，是对你，”祁渲白的声音低沉，带着兄长独有的耐心，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心悦，你是我放在心尖上护着长大的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交给一个不值得的人。”
有些话，祁渲白终究没有说出口。
祁心悦和宋梨筝，从来就不一样。
宋梨筝以后的路，可以有他陪着走。外面的风雨，也都有他替她挡。
婚后，他自会护宋梨筝一世安稳顺遂，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祁心悦呢？
这是他从小捧在手心、精心爱护的妹妹。
他这个哥哥即使有心想护妹妹一辈子，但她总归要离开他的羽翼，去经历自己的人生。
如果恋爱，祁渲白希望心悦找一个能接住她所有脾气，能替他继续护着她的人。
至少要是个，能让她心甘情愿、也能让他稍微放心交付的人。
方锦肯定不是那个人。
祁心悦头顶传来自己哥哥那熟悉的、带着宠溺和安抚意味的抚摸，让她心里那团尖锐的委屈，像被温水浸泡的冰块，一点点融化。
心里那股憋闷的委屈，也被他那句“放在心尖上的妹妹”，抚平了大半。
哥哥还是疼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足够了。
祁心悦的坏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脸上的不甘已经收起，换了副笑眯眯的表情，凑到祁渲白面前，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娇蛮和试探：“哥——”
“那我问你，”祁心悦把包搂紧了些，像是握着什么筹码，“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全球就一个的限量款，你是先送给宋梨筝，还是先送给我？”
祁渲白听到她开始纠结这些无聊的问题，知道她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于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椅坐下，拿起桌面的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出去吧，我要忙了。”
祁心悦却不依不饶，带着点幼稚的执拗：“哥，你回答我嘛，说呀。”
祁渲白头都没抬，笔尖在文件末尾利落地落下自己的签名，语气淡淡的：“你手里抱着的这个，不就是吗？”
祁心悦一噎，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崭新的包，哑口无言。
他话说的虽然没错，可这回答实在太狡猾，分明是避重就轻，等于什么都没说。
祁心悦并没打算就此放弃，抛出那个经典的千古难题：
“那如果我和宋梨筝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祁渲白这才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妹妹，眉头微挑，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戏谑：“前天，你们两个站在游泳池里还能大打出手。你觉得，我需要救谁？”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我看你们俩的水性，都好得很。”
“哥！”祁心悦气得直跺脚，脸也涨得通红。
前天在自家泳池里那场丢人的争执，居然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揭穿，还拿来堵自己的嘴。
不愧是祁渲白，永远逻辑严密，滴水不漏，还总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找到弱点，反将一军。
算了，在他这儿占不到半点便宜。
祁心悦眼珠一转，主意就打到了别处。
她拿出手机，给宋梨筝噼里啪啦发了一条微信：“宋梨筝，半小时后，来雨涧咖啡馆，我们见一面。”
发完消息，她拎着自己的新包，冲着祁渲白重重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身就往门口走：“跟你聊天没意思。我走了！”
目送着祁心悦气急败坏地离开，祁渲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送走这么个难缠的小鬼，总算是能暂时清静片刻了。
不过眼下，还得去哄另一个。自从早上吓跑了以后，就再也没动静。
他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想看看宋梨筝平时都有些什么喜好。
昨天才刚加上的好友，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看过。
朋友圈刷到的第一条，是他的助理肖云新发的视频。肖云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天天在家里打得不可开交。
视频里两个小不点为了抢一个玩具，正扭打成一团，哭声震天动地。
肖云配的文字满是幸福的烦恼：
“又打起来了。双胞胎家庭必修课——不是一模一样的两件东西，千万别往家带。”
祁渲白的目光在那行字上顿了顿，不知怎的，早上宋梨筝和祁心悦扭打在一起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像两只炸毛的小猫，互不相让。
他忍不住失笑，在心里暗自思忖：难不成以后，所有东西他也都得备上两份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