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徐卫东就收拾好书包。
“你今天走这么早?”
卫莺莺有些惊讶,平时徐卫东都会在教室多学习一会儿。
“嗯,有点事。”
徐卫东说着,帮她整了整围巾。
“你回去多喝热水,早点休息。”
卫莺莺点点头,还想说什么,但徐卫东已经转身离开了。
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早。
徐卫东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寒风中,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药店。
买了些感冒药,然后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公共澡堂。
“小伙子,洗澡啊?”
看门的大爷裹着军大衣,在门口的小屋里烤着火。
“嗯,淋浴。”
“这么冷的天还洗冷水澡?年轻就是火力旺啊!”
徐卫东没解释,接过钥匙走进了男浴区。
这个时间点澡堂里没什么人,他找到对应的柜子,脱了衣服,走进淋浴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柱瞬间浇在身上。
徐卫东打了个寒颤,咬咬牙,坚持站在水柱下。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三分钟,五分钟。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又坚持了两分钟,他才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走出澡堂时,看门大爷惊讶地看着他道:“这么快就洗完了?”
“嗯,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徐卫东说着,推着自行车快步离开。
回家的路上,寒风一吹,湿漉漉的头发立刻结了一层薄冰。
徐卫东感觉头开始发晕,他知道效果来了。
到家时,母亲沈紫薇还没回来。
父亲徐天华今天有会,估计也要很晚。
徐卫东把书包放下,没开暖气,只穿了件薄毛衣坐在客厅里看书。
半小时后,他开始打喷嚏。
一小时后,他感觉额头有点烫。
晚上七点,沈紫薇回到家,看见儿子蜷在沙发上,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卫东?你怎么了?”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么烫!发烧了?”
徐卫东声音沙哑的说道:“可能……有点感冒。”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感冒了?”
沈紫薇急忙翻出体温计道:“量一下。”
“吃药了吗?”
“还没……”
量完体温,三十八度七。
沈紫薇一边找药一边念叨道:“是不是衣服穿少了?早上跑操的时候着凉了?学校也是,这么冷的天跑什么操……”
徐卫东吃了药,被母亲赶回房间休息。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母亲打电话的声音道:“天华,卫东发烧了……对,三十八度多……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感冒了……”
晚上九点,徐天华回到家。
他先到儿子房间看了看,徐卫东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感觉怎么样?”
徐天华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还挺烫。”
“怎么这么不注意,着凉了?”
徐卫东放下书,委屈地说道:“爸,我也不想感冒。”
“但我们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必须参加跑操,天气本来就冷,跑完一身汗,风一吹就容易感冒。”
“我们班好多同学都病了,我同桌卫莺莺今天咳嗽了一整天……”
他说话时故意加重了鼻音,显得更加可怜。
徐天华眉头微微皱起道:“跑操?这么冷的天还跑操?”
“嗯,校长说增强学生体质是响应上级号召。”
徐卫东说着,又咳了几声。
“可是很多同学体质不但没增强,反而生病了。”
“我妈跟学校反映过,但校长不听……”
徐天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拍拍儿子的肩道:“好好休息,明天别去学校了。”
“可是课……”
“身体要紧。”
徐天华说完,起身走出房间。
徐卫东听见父亲在客厅里和母亲说话:“卫东他们学校跑操的事,你知道?”
“知道,我提过意见,但校长很坚持。”
“怎么了?”
“这么冷的天让孩子跑步,不是胡闹吗?”
徐天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道:“增强体质也要讲科学,这么搞只会适得其反。”
“我也这么说,但校长那边……”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你明天给学校打个电话,就说卫东发烧,请假一天。”
“好。”
徐卫东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对话,悄悄松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既然说了这事我知道了,就一定会管。
第二天,徐卫东请了病假在家休息。
沈紫薇本来想留下来照顾他,但被他劝去学校了。
“妈,我没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你忙你的。”
实际上,他的烧早上就退得差不多了。
但戏要做全套,他一天都待在家里,偶尔看看书,大部分时间在思考这事会怎么发展。
他了解父亲的行事风格,徐天华做事讲究方法和影响,不会直接给一中校长打电话。
那太掉价,也容易落人口实。
最可能的方式是通过分管教育的领导,以调研发现或接到反映的名义,对学校工作提出“建议”。
而汉州省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正是周文涛。
原来的教育厅厅长,柳系干部,父亲的老相识。
这就是派系的力量,柳德海书记提拔起来的人,自成一体,互相照应。
如今柳书记在闽越省,汉州柳系的核心就是父亲徐天华。
周文涛作为柳系在科教文卫领域的代表,自然会配合父亲的工作。
想到这里,徐卫东安下心来。
他打开电视,调到汉州新闻频道,里面正在重播昨天的省委会议新闻。
画面里,父亲徐天华坐在主席台上,正在发言。
镜头扫过时,徐卫东注意到父亲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最近省里事情多,父亲经常加班到很晚。
他突然有些愧疚,为了学校这点事,让本已繁忙的父亲再添一件工作,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但转念一想,这不仅仅是他的事。
那么多同学在寒风中跑步,那么多人生病,这确实是不合理的。
如果他的做法能让学校改变这个决定,受益的是全校三千学生。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
下午四点,徐卫东接到卫莺莺发来的短信。
“你好点了吗?今天跑操时又倒下一个,直接送医院了,大家怨气很大。”
徐卫东回复道:“好多了,明天应该能去学校。跑操的事,应该快有转机了。”
“真的?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确实只能猜,父亲会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他无从得知。
但他相信父亲的能力和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