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37:39

是夜,蓁华轩内鸳鸯交颈,被翻红浪,云消雨歇至月上天明。

这两日,燕决明起驾去御前前,总会转身回去看一眼尚在睡梦中的明令仪;晚膳也多半摆在蓁华轩,偶有急务,也是在蓁华轩小书房批阅。

那份恩宠,浓得化不开,连空气里都仿佛浸透了明光殿御用的龙涎香气,霸道地覆盖了蓁华轩原有的清甜。

又歇了两日,明令仪自己也觉着该收一收了。刚被抱到床榻上准备歇下时,她被掐着腰肢,伏在燕决明胸前亲吻,明令仪推拒不过,迷糊说:“皇上…明日,嫔妾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燕决明只“嗯”了一声,辨不出情绪。缠眷的吻和缓下来,他轻啄几口。便侧身揽着人,在昏暗里抚着她的背,带着安抚意味:“睡吧。”

一早,蓁华轩寝殿内,帐幔低垂,隔绝了窗外日渐胜起的寒风。燕决明临去早朝前,立在榻边看了许久。榻上的人儿睡颜恬静,因这两日着实歇得好,脸颊透出些桃花瓣似的粉润,愈发显得娇慵可人。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触手微凉,轻手理了理稍乱的发丝,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妤荷低声吩咐:“天寒了,让中省殿先送些炭火来,莫叫你们娘娘受了风。若有什么不妥,即刻去前头回话。”语气是惯常的细致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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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中,妤荷准时撩开帐幔,预备轻声唤醒自家主子。指尖刚触及被角,便被一股不同寻常的灼热烫了一下。她心下一惊,借着将明未明的晨光细看,只见明婕妤双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呼吸急促,额发已被虚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娘娘?娘娘!”妤荷心下大惊,连唤几声,榻上的人只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妤荷探手去试额温,那热度让她指尖一颤,再不敢耽搁,转身急急低喝:

“快!快去请太医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一面又唤小宫女拧了凉水帕子来,轻轻敷在明令仪滚烫的额头上。

明令仪已烧得有些糊涂,只觉头疼欲裂,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她记着今日要去请安,迷糊间以为自己开口叫唤了。

不知是夜里浴室漏了风,还是这两日心弦彻底放松后猛然绷紧,人还没清醒,便是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袭来,眼前金星乱迸,随即周身泛起一股异样的燥热,骨头缝里却嗖嗖冒着寒气。

凤仪宫中,庄严肃穆,铜鹤香炉吞吐着庄重的檀香。皇后端坐凤座,受了众妃嫔的礼。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德妃、淑妃、虞妃、郑充仪、明充媛……除了禁足的,一个不少,独独缺了那个现在最扎眼的身影。

请安已毕,皇后照例询问了些琐事,关怀了有孕的温才人。底下众人规矩应答,只是眼风时不时往那个空着的位子上瞟。

静默的间隙里,齐嫔用帕子掩了掩唇,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后几排听见:“明婕妤姐姐可是这两日歇得太好了,竟忘了时辰?”

禤美人低笑一声,接道:“有皇上日日惦念着,怕是梦里还在伴驾,哪里还记得……”说话间状似不经意望了望端坐正中的皇后。

“可不是么,连着六日圣驾亲临,这份恩宠,后宫里可是头一份呢。”

“唉,许是真累着了也未可知……”

“累着?前两日不见人影说是皇上体恤,今日皇上都上朝了,还这般拿乔,怕是眼里……”

议论声虽低,却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地递到皇后耳中。她并非不知这几日蓁华轩的盛况,只是皇上亲自开口免了安,她也只能显出大度。

可如今皇上已去早朝,这明婕妤竟连面都不露,这是恃宠生骄,连这最后一点场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她撇茶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只是那茶入口,似乎比平日更苦涩几分。

殿中的空气因皇后沉默而凝滞。德妃垂眸盯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淑妃则微微蹙眉,似有不忍。明充媛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终于,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底托碰在案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满殿霎时一静。

皇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那空着的座位上,停了片刻,才转向身侧的心腹大宫女书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书翠,你去蓁华轩走一趟。问问明婕妤,若身子实在不适,本宫自会体恤;若是无碍,便请她过来。六宫姐妹齐聚,独缺一人,终究不成体统。”

“是,奴婢遵旨。”书翠敛衽行礼,步履沉稳地退了出去。她是皇后的心腹,深谙皇后心意,这请字里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无论真病假病,这一趟,明婕妤都非来不可。

蓁华轩内秦太医凝神屏息,银针捻动,深浅得宜。他额上已见了薄汗,这明婕妤的脉象,浮紧中带着虚滑,看似风寒急症,内里却是一副先天不足、根基浅薄的底子,被一场夜寒轻易勾出了陈年旧疾。

明令仪觉得身子很沉,像被浸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拼命想往上浮,却被无形的力量拽着,不断下沉。耳边有嗡嗡的杂音,时而远,时而近,夹杂着妤荷带着哭腔的急唤。

额角、手腕、虎口……几处地方接连传来尖锐的刺痛,那痛感却奇异地穿透了沉重的混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几圈微弱的涟漪。她闷哼一声,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明令仪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终于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聚拢。映入眼帘的是妤荷红肿的眼,还有秦太医收针时凝重的面色。

“主……主子,您可算醒了!”妤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忙用温热的软巾拭去她额上的冷汗。

秦太医后退一步,躬身道:“娘娘醒了便好。您这是幼时落下的病根,体质虚寒,未能好生调理固本。此次夜感风寒,邪气直中,故而来势汹汹。病发出来,这对娘娘您身子也有好处”

“先前臣开的调理方子仍要继续服用。臣已施针暂时压下高热,汤药即刻便好,需按时服用,静养勿动,只万不可再受风。”

幼时病根……明令仪在昏沉中捕捉到这几个字,心头泛起一丝苦涩的清明。是了,她出生时便不足,后又被嫡妹推入水中,父母都不在意,哪有什么精细调理。后来是陈元青派人遍寻名医这才好了很多,看着才像是寻常人。

汤药端了上来,浓黑如墨,热气蒸腾。妤荷小心翼翼扶起她,一勺一勺喂到唇边。那药苦得钻心,直冲脑门,她蹙紧眉头,却还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药汁入腹,起初并无感觉,过了片刻,才有一股温热的暖意,极缓慢地从胃里氤氲开,丝丝缕缕,试图驱散四肢百骸里盘踞的寒意。

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点,至少,能更清楚地感知周遭。她看见妤荷眼角未干的泪痕,看见殿内宫女们屏息凝神的紧张

“皇上……”她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妤荷忙低声道:“已经着人去前头悄悄回话了。”

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宫女的通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