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37:25

然而,不过一个时辰,一道带着凛冽寒意的口谕,便如惊雷般炸响在东西六宫。

御前总管李德忠亲自来传旨,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千钧:“传皇上口谕:林修仪、周贵嫔、云美人等人,于中宫请安时言行无状,妄议妃嫔,搅扰宫闱安宁。即日起禁足各自宫中一月,抄写《女诫》、《内训》各百遍,静思己过。望六宫妃嫔引以为戒,谨言慎行,勿再生事。”

旨意一下,满宫皆惊。这惩罚之重,远超寻常口角之争的尺度。尤其其中还有有子的高位妃嫔。

更让后宫众人背脊发凉的是其中的细节,皇上不仅知道请安时发生了什么,连谁说了话、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凤仪宫内,竟有皇上的耳目?还是说,当时在场的某位,转头便去御前如实回禀了?

一时间,流言与恐惧一同蔓延。借机嘲讽明婕妤的几人面如死灰,其他妃嫔更是噤若寒蝉,尤其是今日在殿内未曾出言相劝、甚至可能流露出赞同神色的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坤宁宫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皇后依旧端庄,但打理宫务时,眸色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明白了:触碰明婕妤,就等于挑战皇帝当下的心意。

这道旨意,既是对跳梁小丑的严惩,更是对六宫的一次清晰警告——圣心所向,不容置喙。

午后的蓁华轩浸在一种饱足而微醺的静谧里。御膳的余香尚未散尽,与鎏金狻猊香炉口逸出的茉莉香缠绕在一起,氤氲出一种清甜暖融的慵懒。

燕决明用膳后已起驾回了御书房,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与温存也随之撤离,只留下满殿阳光,仿佛都比他在时松泛了几分。

明令仪卧在临窗的紫檀木贵妃榻上,身上只松松搭着一条雨过天晴色云纹锦毯子,青丝泼墨般散在玉枕上,衬得一张脸越发白得剔透,眼下却透出淡淡青影,是欢愉过度留下的痕迹。

大宫女槐夏跪坐在榻边的蒲团上,正力道适中地为她揉捏着腰肢。每一下,都仿佛能化开那深入骨髓的酸软。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匀长,似是睡了。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珠帘轻响。妤荷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山药枣泥糕和一盏五红暖润茶、一只青瓷小碗,药气微微飘散。秋冬时节,明令仪总手脚冰凉,妤荷都会送上一盏调理的花茶。她低眉垂目,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娘娘,药好了。”妤荷的声音比槐夏还要低上三分。

这药是昨日送赏后皇上安排的太医院院首秦太医开的方子,用于调理身子,需得每月连服七日,调理半年。这与寻常调理的药不同,微甜,且秦太医只给皇上诊脉,所以明令仪接受的极快。

“今日请安情况如何?”明令仪这才懒懒掀起眼皮,眸中似有水色未褪,声音也带着沙哑的甜腻。她问得随意,指尖却无意识抠着身下光滑的实木榻。

妤荷抬头对上自己主子的视线,知道主子想问得是谁:

“明充媛被林修仪为难,脸色极其难看。温才人并未开口”

明令仪从鼻息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今晨主子未醒将要错过请安时,妤荷焦急的提示后就发现自家主子的打算。主子一向喜欢赖床,可第二天有正事时,因着心里记挂都会提前醒来,即使前天劳累也会无法安睡,清醒过来。

初入宫,不明情况,不可能在这时下皇后脸面,尤其昨日还去了,说了些场面说,极易会被借此针对。

当即想明白是为了试探皇上态度和后宫妃嫔,尤其是明充媛、温才人。明充媛和明家之后主子做到什么程度就取决于明充媛受辱后是针对羞辱她的人还是自家主子了。而等温才人生产后……

“其他人呢”明令仪又问。

一旁的槐夏手下未停,小心翼翼的同妤荷对视了一眼,欣喜不安交杂。

“怎么,闹出事了?吵起来还是打起来了?”明令仪好奇问道,唯恐后宫不乱。

“主子~”妤荷没好气道

“那你们一个个别扭什么”明令仪只懒懒伸手,让槐夏扶她坐起,云鬓微松,衣襟半掩,那姿态娇软无力,如一支承不住露水的秋日海棠,艳丽逼人。她看着眼前两个宫女道。

“郑充仪替主子说话了,还得了皇上赏赐”妤荷回道

“嗯?郑充仪替我说话?”明令仪不明所以转又问槐夏:

“郑充仪不是同明充媛不睦?她同后宫其他人关系如何?”

“郑充仪专宠后宫,便是有子的妃嫔和皇后都不及郑充仪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而她同后宫各主子极少来往,只偶尔听云美人抚琴。”槐夏道

“再看看吧。”明令仪略有些烦,为着郑充仪不同寻常的眼神、不明所以的示好。郑充仪圣眷优渥,没必要拉拢一个得宠两天的妃子,转移后宫视线?可她并不在意皇后,即使打了皇后脸面,也有皇上顾着。其余妃嫔更是畏惧甚深,“总会知道她想做什么的。”

“主子,皇上还罚了那些说闲话的。”妤荷为了转移自家主子注意力说道“云美人还得了单独的口谕,说是不配与您相提并论。听说云美人脸色难看极了。”

“之前还在淑妃娘娘宫中想截主子宠,打您的脸呢。这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

“那些人皇上既罚了就罢了,眼下圣心重要。让方远多盯着明充媛。”明婕妤皱眉道。既有试探成的欣喜又有莫名的烦躁。

“你们二人守好内殿,我的一切用度都得你们亲自检查,别莫名多不该有的东西。”

她自然记得晨间,妤荷进来时,皇上将醒未醒,手臂仍环着她,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颈侧。她那时故意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嘤咛一声,蹙起眉头,做出被扰了清梦不胜娇弱的模样。困倦的在他怀里挣扎着,那姿态,表面是全然依赖,实则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不成想皇上会做到如此,而今晨还一直在蓁华轩陪她。且早上身子还不适极了,挣扎着要起身时腿都腰肢酸痛,腿也抬不起来。再醒来时在皇上怀中却又好了很多,不难想是皇上做了什么。

明令仪服完药略吃了几块点心,就又躺了回去,只挪动了下位置,更好的晒晒太阳。

午后的蓁华轩,依旧静谧,只是这静谧之下,暗流从未停息。等待着明日,等待着下一次凤仪宫请安时,那些掩藏在恭敬笑容下的、或妒忌或审视的目光。

只这一等,就是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