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41:13

宿醉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是被手机尖锐的铃声吵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房间里还弥漫着啤酒的酸腐味,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罐子,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昏沉得厉害,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苏芮琪”三个字,我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

“喂,苏姐。”我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枫,醒了没?”苏芮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干练,“有个急单,老客户介绍的,在城郊的私人别墅,你赶紧收拾一下,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半小时后到。”

我愣了愣,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才六点半。这个点的订单,多半是昨晚玩通宵的富婆,难缠得很。

“我知道了,苏姐。”我低声应道,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在会所里,技师没有拒绝订单的资格,尤其是苏芮琪亲自安排的。

挂了电话,地址很快发了过来。我匆匆洗漱,换上那身会所统一的灰色制服,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

走出宿舍时,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我打了个寒颤。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油条的香气飘了过来,我却没什么胃口。打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朝着城郊驶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私人别墅门口。铁艺大门雕花繁复,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绿植,喷泉在晨雾里喷着水,看起来奢华又冷清。

我按了门铃,过了半晌,门才被打开。开门的是个穿着丝绸睡袍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臃肿,脸上的浓妆花了大半,眼影晕成了熊猫眼,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紧。

“你就是会所派来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我点了点头,微微躬身:“您好,我是技师林枫。”

女人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客厅里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发花,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领着我走到二楼的卧室,卧室里更是奢靡,超大的圆形床上扔着几件凌乱的衣物,床头柜上摆满了空酒瓶。

“去,把脚盆端过来。”女人指了指角落里的塑料盆,语气颐指气使。

我依言照做,将脚盆放在床边。她却突然拎起桌上的一瓶红酒,拧开瓶盖,直接往脚盆里倒。猩红的酒液汩汩地流进盆里,很快就积了小半盆,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用这个泡脚。”女人说着,翘起了肥胖的脚丫,趾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红酒能美容,泡完脚再按,舒服。”

我看着那小半盆的红酒,心里一阵心疼。这瓶酒的牌子我认识,一瓶就要上千块,竟然被她拿来泡脚。

还没等我回过神,她又指着桌上的一瓶五粮液,挑眉道:“去,用这个洗手消毒。我这人洁癖,不喜欢碰脏东西。”

我看着那瓶五十三度的五粮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用白酒洗手,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我没有反驳的资格,只能拿起酒瓶,倒在掌心,辛辣的酒液刺激着皮肤,带来一阵灼烧感。

我搓着手走过去,蹲在脚盆边,准备给她泡脚。她却突然伸出脚,轻轻蹭了蹭我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挑逗:“小伙子长得挺俊的,比上次那个强多了。”

我浑身一僵,动作顿住了,只觉得那触碰的地方像是爬了虫子,恶心得厉害。我强忍着不适,低声道:“女士,我先帮您泡脚。”

她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却将脚伸进了盆里,时不时用脚尖蹭我的手背,眼神里的暧昧越来越浓。

泡脚的十五分钟里,她的脚就没安分过,不是蹭我的手,就是说些露骨的荤话。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手指僵硬地帮她揉捏着脚趾,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泡完脚,开始按摩。我尽量让自己的手法专业,指尖落在她僵硬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可她却不老实,手时不时地往我身上摸,嘴里的话越来越过分:“小伙子,手法不错。跟着姐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会所里挣那点死工资强多了。”

她说着,从床头柜的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甩在我面前的地毯上,红色的钞票散开,像是一朵朵刺眼的花。

“这些,都是你的。”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今晚留下来陪姐,以后姐包了你。”

那沓钱至少有一万块,足够我妹妹交一年的学费,足够给家里翻修屋顶。诱惑像毒蛇一样,缠上我的心脏,可昨晚豹哥的警告,还有梦里那场简单的婚礼,瞬间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抱歉,女士,我只是个按摩技师,不提供其他服务。”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的暧昧变成了恼怒。她像是没料到我会拒绝,愣了半晌,猛地抓起桌上的钱,朝着我的脸砸了过来。

红色的钞票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脸上、身上,有些还弹到了地上,散落一地。

“装什么清高?”她尖声骂道,“不就是个臭按摩的吗?给你脸了是不是?钱都不要,你跟我装什么纯?”

钞票砸在脸上,不痛,却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尊严上。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尖的白酒还带着灼烧感,提醒着我此刻的难堪。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也没有去擦脸上沾到的酒渍,只是缓缓站起身,对着她微微躬身:“按摩结束了,女士。祝您愉快。”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女人的咒骂声,还有东西砸过来的声响,我却没有回头。

走出别墅时,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落在我身上。我站在大门口,看着满地的钞票,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没有拿一分钱小费,转身朝着路边走去。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我抬手擦了擦脸,却感觉眼眶有些发烫。

原来,在这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尊严,才是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