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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大扫除。
妈妈捂着腰瘫在沙发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宁宁啊,妈这腰是老·毛病了,当初生你们姐弟俩落下的病根。”
“那柜子顶上一年没动了,只能辛苦你了。”
见我点头,妈妈立马带着慈祥的笑容走进了厨房:
“妈去给你们做那个无糖肉丸,油烟大,你就别进来了,省得闻了恶心发病。”
我知道,她是怕我看着弟弟吃也要吃,更怕我在旁边碍手碍脚。
我默默搬来凳子,爬上了高处。
柜子深处积满了灰,最里面塞着一个不起眼的旧铁盒。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钱,只有两张泛黄的纸。
那是十八年前的新生儿筛查报告和出生证明。
我拿起第一张,上面清晰地写着:
长女(沈宁),各项代谢指标正常。
正常?
怎么可能正常?我不是从出生就被确诊的“枫糖宝宝”吗?
我颤抖着翻开下面那张,属于弟弟沈安的报告。
次子(沈安),亮氨酸指标严重异常,确诊:枫糖尿症。
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十八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
我喝了十八年像呕吐物一样的特制营养粉,我因为偷吃一口米饭被妈妈用针扎手指教育,我因为理亏在弟弟面前活得像条狗......
原来,都是假的。
我没病。
真正有病的是那个天天“被迫”陪我一起喝药的弟弟!
妈妈为了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竟然让我这个健康的女儿,替他当了十八年的挡箭牌!
这一刻,我没有哭。
十八年的饥饿、愧疚、自卑,在真相面前,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门外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宁宁?擦完了没?别乱翻东西啊,妈那上面放着给你姥姥烧纸用的东西,不吉利。”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着那两张报告拍了照,然后迅速按原样放回,推回深处。
做完这一切,我背对着门口,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门被推开,妈妈狐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怎么不出声?你没动那个盒子吧?”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毁了我一生的女人。
她的瞳孔中映着我的倒影,我看到自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和凹陷的脸颊。
但我却笑了。
那是我十八年来,笑得最灿烂、最乖巧的一次:
“没有啊,妈。”
“我只是在想,平时我对弟弟还不够好。今年的年夜饭,我一定要给弟弟准备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