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间是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恬静。
是苏晚意。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十年光阴,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从容通透的气质。
她身旁,一个男人正握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石桌的宣纸上写字。
男人身形挺拔,一袭月白长袍,温润如玉,眉宇间却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阳光笼罩着他们四人,温馨、和谐,美好得不似人间。
像一幅画。
一幅将我这个闯入者衬托得丑陋不堪,多余至极的画。
我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这片宁静。
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然后迅速躲到了苏晚意和那个男人的身后。
他们的动作,像两把无形的尖刀,直直插进我的胸膛。
苏晚意终于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没有惊慌,没有错愕,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那是一种彻底的,纯粹的冷漠。
仿佛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我。
这比她哭、她闹、她恨我,都让我难以接受。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伸出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向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
我的声音干涩发颤,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苏晚意,他是谁的儿子?”
她终于开口了。
扯出一抹极淡的,疏离的笑。
“秦王殿下,别来无恙。”
她先是客套了一句,随即轻轻揽过那个男孩。
“这是我的儿子,萧承毅。”
“他的父亲,”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那潭死水般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了温柔的涟漪,“是镇北王,萧景渊。”
那个“战死”了十年的皇叔萧景渊,站起身,极其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宝剑,轻易就剖开了我所有的伪装。
“皇侄,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几乎是同时,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清脆地喊了一声。
“爹爹。”
那两个字,像剧毒的钢针,一根接一根,狠狠地,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脏里。
疼。
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站在这里,我才发现,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02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只剩下那句“爹爹”在耳边反复回响。
“皇叔……”
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不是……战死在北境了吗?”
我亲眼见过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上面盖着监军的血印。
我亲手将他的牌位迎入太庙,皇兄为他追封谥号,满朝文武为他痛哭流涕。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一个被追封为帝国英雄的战神,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还成了我孩子的“爹”。
萧景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托皇兄的福,侥幸捡回一条命。”
“托皇兄的福?”
这句话里藏着刀,刀锋直指当今圣上,我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