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赵老师在群里发消息,暗示朵朵家里不干净、家长穿工装丢人。六一节目全班就朵朵一个人没有。”
我看着他。
“你是群成员。你看到了吗?”
他放下手机。
“你翻我手机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朵朵怎么了”。
是“你翻我手机了”。
“我问你,你看到了吗?”
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几秒。
“那些消息……也不一定是说朵朵……”
“全班三十七个孩子上名单,就朵朵一个没有。不是说她说谁?”
“可能是朵朵表现……”
“表现什么?”我打断他,“你看了吗?你问了吗?你去学校找过老师吗?”
他低下头。
“你别太激动了,小孩子的事……”
“陈磊。”
我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
不是心碎。
是愤怒。
一种很安静的愤怒。
我没有再跟陈磊说话。
我走进朵朵的房间。
她已经睡了。
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我在她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我轻声问她。
“朵朵,赵老师平时怎么对你?”
她翻了个身。
我以为她睡着了。
但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
很轻。
“赵老师让我坐最后面。”
“一个人?”
“嗯。前面坐不下了,赵老师说让我坐后面。”
前面坐不下?
全班三十八个学生,教室能坐四十个。
坐不下?
“还有呢?”
“有时候上课,赵老师让我去走廊站着。”
“为什么?”
“她说我影响课堂纪律。”
“你做什么了?”
“没有。”
她的声音更轻了。
“我什么都没做。”
我闭上眼睛。
“赵老师有没有说过……关于妈妈的话?”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她说:
“赵老师说,你是送外卖的。”
“她说,送外卖的孩子,以后也只能送外卖。”
“她说,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终点线,有的人生下来连起跑线都没有。”
七岁的孩子,一字一字重复这些话。
像是背课文一样。
她背了太多遍了。
因为这些话每天都在她耳边。
“你跟爸爸说过吗?”
“说过。”
“爸爸怎么说?”
“爸爸说,别计较。忍忍就好了。别得罪老师。”
黑暗中,我握住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朵朵。”
“嗯?”
“明天妈妈还来接你。”
她没有说“别来了”。
她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你别跟赵老师吵架,好不好?”
“她会让我更惨的。”
七岁。
她才七岁。
她已经学会了害怕。
4.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坐在客厅,把陈磊手机里班级群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
一条一条。
从九月份入学开始到现在。
赵老师一共发了十四条“暗示性”消息。
每一条,都在指向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