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什么是下等人?”
朵朵站在校门口,书包歪在一边,校服袖子上有一道灰印。
她仰着头看我。
七岁的眼睛,很认真。
“赵老师说,下等人的孩子不能坐前面。”
我蹲下来,看着她。
手里的外卖箱掉在地上,我没去捡。
“朵朵,你在校门口等妈妈两分钟。”
我站起来。
走进了校门。
1.
三天前。
我从电动车上摔下来。
准确地说,是被一辆拐弯的面包车蹭了一下。人没大事,左手腕扭伤了,肿得像馒头。
急诊拍了片,骨头没裂。医生说休三天,手腕别用力。
我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第一个念头不是手疼。
是今天还有四十七单没送。
我叫林晚,三十二岁,在这座城市送了三年外卖。
三年,一万两千单。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钱。
我老公陈磊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月薪五千。
五千块在这座城市,够交半个月房租。
剩下的——女儿的学费、一家四口的吃喝、房贷、水电、物业——全靠我送外卖。
我一个月能跑到一万二。
旺季能到一万五。
代价是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
女儿陈朵朵,今年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我几乎没接过她放学。
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接送她上下学的,是我婆婆。
陈磊的妈妈,陈桂兰,五十八岁。
退休以后从老家过来帮我们带孩子。
我一直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
我负责挣钱,婆婆负责接送,陈磊负责……
负责什么呢?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负责什么。
但我当时没心思想这些。
手腕扭伤休息三天,意味着少跑至少九百单。
按每单五块五算,少赚四千九百五。
我心疼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跟婆婆说:“妈,这几天我手伤了,不跑了。我去接朵朵放学。”
婆婆正在厨房里洗碗。
听到这话,她手顿了一下。
“你去接?”
“嗯。”
“你穿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卖骑手的蓝色工装,因为没出去跑,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
“我换件衣服。”
“换件好的。”婆婆头也没抬,“别让人笑话。”
我当时没多想。
觉得婆婆可能是担心我穿得太随便。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根本不是这个。
下午三点四十,我到了校门口。
好多家长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混在人群里,发现自己格格不入。
有开奔驰的妈妈,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
有穿西装的爸爸,打着电话,聊的是“下季度投资方案”。
还有几个阿姨,看着像保姆,但穿得也比我体面。
我站在角落,忽然有点不自在。
三点五十,校门开了。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飞出来。
我踮起脚找朵朵。
第一批出来的,没有她。
第二批,没有。
第三批,也没有。
其他家长已经接到孩子走了大半。
我站在那里,开始着急。
“朵朵——”
终于看到她了。
她从校门口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