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了四个菜。
比平时多两个。
“妈,家里来客人了?”
她头也没抬:“你赵叔来了,在屋里跟你爸说话呢。”
“哪个赵叔?”
“镇上的赵建军。你小时候见过。”
我没什么印象。
我把行李放下,想去倒杯水。
路过堂屋,门虚掩着。
我听见我爸的声音。
“老赵,这事咱们说定了,四十万,一分不少。”
然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四十万是四十万,但我有个条件——不办回门。”
我爸笑了。
“行,你说了算。”
我站在门口。
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四十万。不办回门。
他们在谈什么?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站在我身后。
“你站这儿干嘛?”
她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妈,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你爸跟老赵的生意。”
“什么生意要四十万?”
我妈瞪了我一眼。
“大人的事你少管。去洗手吃饭。”
她把我推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赵建军留下来吃了饭。
我第一次认真看他。
个子不高,肚子很大,脸上有酒糟鼻。
头发稀疏。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像在看一件商品,上下打量。
“这就是小禾吧?长得不错。”
他冲我笑了笑。
我没笑。
“赵叔好。”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给我夹菜。
我妈在旁边笑:“赵叔对你好,你客气什么。”
我放下筷子。
“妈,我吃饱了。”
回到房间——现在是杂物间了,我的床被搬到了角落,旁边堆着嫂子的旧衣服——我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搜了“赵建军”。
镇上的人。
我翻了翻朋友圈,没什么信息。
但我在本地的一个相亲群里搜到了他的名字。
群里有人发过他的信息:
“赵建军,48岁,镇上开建材店,有房有车,离异。”
四十八岁。
离异。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发凉。
然后我打开我妈的微信。
她从来不设密码。
我翻到她和大姨的聊天记录。
最新一条消息:
“赵家出四十万彩礼,人家就一个条件,年前把小禾送过去。”
大姨回:“四十万?不少了。小禾知道吗?”
我妈:“先别告诉她。等定了再说。”
我看着屏幕。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年前把小禾送过去。”
送过去。
像送一个包裹。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回到杂物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
没哭。
但是手在抖。
3.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门。
没跟我妈说去哪。
我去了镇上。
我找到了赵建军的建材店。
门面不大,但看起来生意还行。
我没进去。
我去了旁边的理发店。
理发店的老板娘是个爱聊天的中年女人。
我坐下来剪头发,随口问了一句。
“姐,你认识赵建军吗?”
她手一顿。
“老赵?怎么不认识,就隔壁嘛。”
“他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