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卖?”我妈急了,“嫁人怎么叫卖?收彩礼不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看着她。
“那嫁妆呢?”
沉默。
“赵家说了不要嫁妆,对吧?”
她不说话了。
“不要嫁妆,不办回门。四十万进你口袋,我空着手过去。”
我一字一顿。
“这不叫卖,叫什么?”
我妈的脸涨红了。
“我养你这么大——”
“你养我?”
我站起来。
“妈,我十五岁进工厂。十五岁。”
“六年,我给这个家打了四十三万七千块。”
“你养我?你算算,谁养谁?”
她张了张嘴。
我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我爸说了一句话。
“这个死丫头,翅膀硬了。”
我关上门。
没有哭。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光知道彩礼的事还不够。
我要知道更多。
5.
接下来两天,我开始翻东西。
趁他们不在的时候。
我爸有个抽屉,锁着的。钥匙就压在床垫下面,他藏了二十年都没换过位置。
我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
一沓纸。
第一张是赵建军的身份信息复印件。
第二张是一份手写的“协议”。
我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协议上写着:
“甲方(赵建军)支付乙方(陈国强——我爸)彩礼四十万元整。乙方将女儿陈小禾嫁给甲方。双方约定:不设嫁妆,不办回门宴,婚后女方户口迁至男方。”
落款日期: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我十月份给家里打了八千块的时候。
我翻到第三张纸。
是一张收条。
“今收到赵建军定金十万元整。”
我爸的字。
十万定金。
已经收了。
我的手在抖。
但我没停下来。
我继续翻。
最下面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很旧。
我展开来看。
是另一份“协议”。
日期是三年前。
上面的名字不是赵建军。
是另一个人——“刘守财”。
“甲方(刘守财)支付乙方(陈国强)彩礼三十五万元整……”
三年前。
三年前他们就想卖我了。
三十五万。
我又往下看。
协议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划掉了。
旁边写着两个字:“不要。”
不是我爸的字。是另一个人的字。
“不要”。
三年前,有个男人出三十五万想买我。
最后,那个男人不要了。
不是我爸不卖。
是人家不要。
我蹲在地上,看着这张纸。
三年前我二十一岁。那年我刚换了厂,工资涨到五千。
我记得那个月我给家里打了四千五。
我妈回了一句:“你哥考驾照要钱。”
那时候她一边收我的钱,一边在谈怎么把我卖出去。
我把所有纸放回信封,锁好抽屉,钥匙压回床垫下面。
回到杂物间。
关上门。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跑。
不是哭。
不是跟他们吵。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
看到他们是怎么卖我的。
看到他们是什么人。
6.
当天晚上,我跟我妈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