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走后，林奕在原地站了很久。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杂役院的土墙染成淡金色。几只麻雀在院角的枣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三个月。
内门招新。
钱万贯。
林奕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身回屋，从床底下翻出一本书。
《青云宗入门指南》。
这是原身留下的，据说是拜师时发的，一共三十页，纸质粗糙，印刷低劣，错别字随处可见。原身翻了翻就扔床底下了，再也没看过。
林奕吹掉封皮上的灰，翻开第一页。
【欢迎加入青云宗】
【青云宗乃东洲三流宗门，立派八百载，传承有序。现有弟子三千，内门三百，真传三十，长老二十，掌门一人。】
三流宗门。
林奕对这个定位没什么意见。原身的记忆里，东洲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青云宗能排进前五十，确实算三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继续往后翻。
【宗门架构】
【外门：炼气期弟子居之，共计两千七百余人。外门设执事堂，负责日常事务管理及弟子考核。】
【内门：筑基期弟子居之，共计三百余人。内门分七峰，各峰设首座一人，负责本峰事务。】
【真传：金丹期弟子居之，共计三十余人。真传弟子由掌门或长老亲自教导，享有宗门最高待遇。】
【长老：元婴期以上，共计二十人。长老司职传功、执法、炼丹、炼器等事务。】
【掌门：化神期，一人。掌门统御全宗，对外代表青云宗。】
林奕看完，默默换算了一下。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这是修仙界通用的境界划分。每个大境界又分九层，一层最低，九层最高。
他现在是炼气一层。
原身留下的底子，加上这一年来的修炼，引气诀圆满后，他的修为自动涨到了炼气三层。但面板上没有显示具体层数，只有技能熟练度。
林奕不确定自己现在算什么水平。
他继续翻书。
【修炼要诀】
【炼气期：引气入体，淬炼经脉。此阶段以积累灵力为主，为筑基打基础。】
【筑基期：凝气成液，铸造道基。此阶段需打通周身经脉，形成灵力循环。】
【金丹期：结丹成婴，凝练元神。此阶段需感悟天地法则，凝聚金丹。】
【元婴期：元婴出窍，神游太虚。此阶段需淬炼神魂，为化神做准备。】
【化神期：神魂与天地合，一念可动山河。此境界已非凡俗，可开宗立派。】
林奕看完，把书合上。
化神期，一念可动山河。
他现在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想那些太远了。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炼气三层，可他的剑法已经能打败炼气九层的赵无咎。那如果他把斩柴十三式练满，修为再提上去，能不能越级打赢筑基？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林奕练得更狠了。
每天寅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引气诀——虽然面板显示引气诀已经圆满，但他发现继续修炼还是会增加灵力，只是不再显示熟练度。
卯时到辰时，挑水砍柴，干杂役院的活。他把这些活也当成修炼，每一担水都用“身轻如燕”的步法去挑，每一根柴都用“力大无穷”的发力去劈。
巳时到午时，练斩柴十三式。第一式到第四式轮着来，每式一百遍。
午时到未时，吃饭休息。其实也不是真休息，他一边吃饭一边看面板，琢磨下一步的修炼方向。
申时到酉时，继续练剑。这次练的是基础剑法九式，虽然已经大成，但他发现每天温习一遍，身体会更协调，反应会更灵敏。
戌时到亥时，练引气诀。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子时睡觉。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练十个时辰，睡两个时辰。
张小满跟着练了半个月，差点累哭。
“师、师兄……你不累吗？”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习惯了。”
张小满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的是，林奕前世当社畜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凌晨，睡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上班。那时候累吗？累。但能怎么办？要吃饭。
现在每天练十个时辰，比前世还累。但练完之后，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那种成就感——前世从来没有过。
而且，他渐渐发现一个规律。
每当他累到极限的时候，再练下去，熟练度涨得特别快。
平时练一百遍才能涨一点的招式，累到极致的时候，练五十遍就能涨一点。
他把这叫做“极限修炼法”。
当然，前提是不能真把自己练废。该休息的时候得休息，该吃饭的时候得吃饭。
这天傍晚，他练完剑回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张小满蹲在墙角，抱着脑袋，旁边站着两个穿青衣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正用脚踢他，一边踢一边骂：
“让你偷懒！让你偷懒！”
张小满不敢还手，缩成一团。
林奕走过去。
“干什么？”
那个踢人的青年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哟，来了个管闲事的？”
另一个青年拉拉他的袖子：“走吧，别惹事。”
“怕什么？一个杂役而已。”踢人的青年甩开他的手，走到林奕面前，“你谁啊？”
林奕看着他。
炼气七层。
比他高四层。
“他是我师弟，”林奕说，“有什么事冲我来。”
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冲你来？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拳轰出，直奔林奕面门。
和钱多多那一拳一模一样。
林奕侧身让过，手里的木柴往上一挑——
【斩柴十三式·第三式·挑薪】
这一式他练了三千多遍，早就烂熟于心。
木柴从下往上撩起，正中青年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青年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退几步，脸色煞白。
另一个青年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林奕没追。
他低头看着那个哀嚎的青年，蹲下来。
“谁让你来的？”
青年疼得满头大汗，说不出话。
林奕等了几息，站起身。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他说，“想找我，直接来。别动我师弟。”
青年捂着断腕，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小满从墙角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师、师兄……”
林奕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小满。”
“嗯？”
“你想学真正的剑法吗？”
张小满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奕，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林奕没解释。
他推门进屋，留下张小满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
屋里，林奕坐在床沿上，打开面板。
【斩柴十三式·第三式（小成：342/500）】
【斩柴十三式·第四式（小成：289/500）】
【斩柴十三式·第五式（未解锁）】
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逃跑的青年，他认识。
是外门的人，之前跟着钱多多来过。
钱多多被打之后，他堂兄钱万贯一直没动静。林奕以为这事过去了，现在看来，没有。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内门招新。
那时候钱万贯可以名正言顺地挑战他，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把他打败，把场子找回来。
林奕沉默片刻，关掉面板。
三个月。
还有两个半月。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张小满扫地窸窸窣窣的声音。
月光从破窗户纸的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小说。主角穿越到修仙界，有系统，有金手指，一路顺风顺水，三年金丹，五年元婴，十年化神，最后飞升成仙。
多爽。
可他不是那种主角。
他只有一个面板，没有老爷爷，没有天降传承，没有逆天奇遇。他要变强，只能靠一个字——练。
练到死的那种练。
但他不羡慕那些主角。
因为他们是故事里的人。
而他，是真实活着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床。
推开门，发现张小满已经等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根破木柴，眼神坚定。
“师兄，我要学真正的剑法。”
林奕看着他，点点头。
“先练基础剑法。刺一万遍。”
张小满愣了愣，然后咬咬牙，开始刺。
一、二、三、四……
林奕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知道修仙有多少境界吗？”
张小满一边刺一边答：“知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每个境界分几层？”
“九层。”
“炼气九层上面是什么？”
“筑基。”
林奕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筑基和炼气有什么区别吗？”
张小满愣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挠挠头：“筑基更厉害？”
林奕没说话。
他想起那本入门指南上写的——
筑基期，凝气成液，铸造道基。
这意味着筑基期修士体内的灵力，是炼气期的十倍不止。而且筑基之后，可以修炼真正的法术，可以使用法器，可以御剑飞行。
炼气期再强，也只是凡人。
筑基期，才算是真正的修士。
他现在是炼气三层。
距离筑基，还有六层。
但如果按灵力量来算，他连炼气九层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那他是怎么打赢赵无咎和钱多多的？
靠剑法。
靠把基础剑法练到大成，靠把斩柴十三式练到小成，靠每天十个时辰的苦练。
炼气三层，打赢炼气九层。
那如果他突破到炼气四层、五层、六层呢？
能不能打赢筑基？
林奕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练得更疯了。
每天练十一个时辰，睡一个时辰。
张小满跟着他练，从一开始的咬牙坚持，到后面的麻木习惯。他发现自己每天练完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但第三天就适应了，第四天就觉得不练反而不舒服。
他不知道的是，这叫“修炼成瘾”。
林奕知道。
前世那些健身成瘾的人，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他现在就是这样。
两个月后。
后山的竹林已经被他扫平了一大片。杂役院的柴垛堆满了三个柴房。大师傅见着他都绕道走，怕他又把柴劈得太细，不好烧。
这天傍晚，林奕练完最后一剑，打开面板。
【斩柴十三式·第一式（大成：987/1000）】
【斩柴十三式·第二式（大成：976/1000）】
【斩柴十三式·第三式（大成：954/1000）】
【斩柴十三式·第四式（大成：943/1000）】
【斩柴十三式·第五式（小成：421/500）】
【斩柴十三式·第六式（入门：87/100）】
两个月，把前四式从入门练到大成，把第五式从小成练到大成，第六式也入了门。
这个进度，比他预计的快。
可能是因为“极限修炼法”确实有效，可能是因为他身体适应了这种强度，也可能是因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是老茧，指节是厚皮，手背上青筋暴起，比一年前粗了一圈。
【被动：力大无穷（力量+20%）】
【被动：身轻如燕（速度+15%）】
【被动：剑心通明（力量+10%，精准+10%，反应速度+10%）】
他现在有多强？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内门招新，还有半个月。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咚咚咚。
三长两短。
是暗号。
林奕起身开门，看见张小满站在门外，脸色煞白。
“师兄，出事了。”
“什么事？”
张小满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后山，看见有人在竹林里……练功。”
林奕挑眉：“练功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普通的练功，”张小满声音发抖，“那个人……那个人是筑基期的。他、他在竹林里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
“写着什么？”
张小满看着他，一字一顿：
“‘林奕，内门招新见。’”
月光下，那块牌子插在竹林中央，上面几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林奕站在牌子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张小满追上来：“师兄，你不把那牌子拔了？”
林奕摇头。
“留着。”
“为什么？”
林奕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月光下，那几个字像几把刀，插在地上。
“让我记住，”他说，“有人等着我。”
半个月后。
内门招新。
林奕站在杂役院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拎着那根用了快一年的木柴。
三师兄、张小满，还有杂役院的其他师兄弟，都站在他身后。
“师弟，你真要去？”
林奕点头。
“那个钱万贯……筑基三层。”
林奕没说话。
张小满忽然开口：“师兄，你一定能赢。”
林奕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为什么？”
张小满挠挠头，憨憨地笑：“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卷的人。”
林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转身，往演武场走去。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板上，那行字静静地躺着：
【姓名：林奕】
【修为：炼气五层】（这两个月又涨了两层）
【技能：斩柴十三式·前六式（大成/小成/入门）】
炼气五层。
筑基三层。
差一个大境界，四小层。
林奕握紧手里的木柴，加快了脚步。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内门招新，三年一次，是青云宗最大的盛事之一。
外门弟子两千多人，能进内门的，只有三十个。
百里挑一。
林奕挤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今年有好多高手……”
“赵无咎肯定能进吧？他去年就炼气九层了。”
“钱万贯也来了？他不是已经是内门弟子了吗？”
“他是来给弟弟出气的。听说有个杂役把他弟弟打了，他要当众教训那个杂役。”
“杂役？哪个杂役？”
“不知道。估计不敢来吧。”
林奕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他抬起头，看向演武场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衣的青年，身材魁梧，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人群，像鹰在寻找猎物。
钱万贯。
筑基三层。
林奕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柴。
忽然，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转头看去，人群的另一边，一个穿青衣的女子正看着他。
苏棠。
她微微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林奕没回应。
他重新低下头，握紧木柴。
招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