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50:33

筑基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林奕依旧寅时起床,依旧往后山跑,依旧练剑练到天黑。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可以御剑了。

真正的御剑。

不是挥出剑气,是让剑自己飞出去。

那天晚上,他站在望云石上,把断柴往空中一抛。

断柴悬在空中,晃晃悠悠,像喝醉了酒。

林奕盯着它,用意念控制。

往前一寸。

断柴往前挪了一寸。

往后一寸。

断柴又退回来。

左转,右转,上浮,下沉……

断柴在空中摇摇摆摆地飞着,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婴孩。

林奕没有着急。

他想起那本《御剑诀》里的话:

【御剑如御马,需心意相通。初时生涩,久则圆融。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那就练。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七天,断柴可以在空中飞出一百丈,稳稳当当地回来。

第十五天,断柴可以在空中做出各种动作——刺、劈、撩、挂、点、抹、扫、截、扎,九式俱全。

第二十一天,断柴飞出三百丈,绕着后山飞了一圈,最后落回林奕手里。

林奕接住断柴,打开面板。

【御剑(大成:4876/5000)】

还差一百二十四点圆满。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御剑圆满之后,会解锁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二十三天,大比前夜。

林奕从后山回来,发现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苏棠。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林奕,站起身。

“明天大比,我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奕走到她面前,坐下。

“还行。”

苏棠看着他,忽然问:“筑基了?”

林奕点头。

苏棠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炼气九层的时候就能打赢筑基一层,现在筑基一层了,能打赢几层?”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不知道。”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奕。

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凌霄花。

“这是什么?”

“护身符,”苏棠说,“我小时候戴的。师父说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林奕愣住了。

“给我?”

苏棠点头。

“明天大比,血影宗的人可能会混进来。你帮我那么多次,我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个给你,算是一点心意。”

林奕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苏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奕。”

“嗯?”

“你知道吗,我从小没有父母。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师父出事之后,我就只有师父——凌霄峰那个老头子,算是半个师父。”

她顿了顿,低下头。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一个人修炼,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等师父醒来。我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不想欠别人人情。”

“但是那天在地下湖,你来了。那天在峰顶,你又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奕,眼眶微微发红。

“林奕,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林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棠把那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拿着。明天活着回来。”

她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林奕。”

“嗯?”

“明天打完,我请你喝酒。”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月光下,那块玉佩泛着柔和的白光。

他握紧它,收进怀里。

第二天,青云峰,演武场。

天还没亮,演武场就已经人山人海。

七宗大比,五年一次,是东洲最大的盛事。除了参赛的七宗弟子,还有无数散修、小宗门的人来看热闹。演武场四周搭满了临时看台,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林奕站在参赛区,打量着四周。

七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青云宗的青色旗,烈火宗的红色旗,玄水宗的蓝色旗,金剑宗的金色旗……每一面旗下都站着一群弟子,个个气势不凡。

“紧张吗?”

身边传来声音。林奕转头,看见沈青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

林奕摇头。

沈青苦笑:“我紧张。第一次参加这种大比,昨晚一宿没睡着。”

林奕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人穿着烈火宗的红袍,站在人群边缘,不怎么说话,也不和其他人交流。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林奕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的手。

那几双手,都很白。

白得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手。

林奕收回目光,把那几个人的位置记在心里。

“咚——”

钟声响起。

演武场安静下来。

观礼台上,七宗掌门依次落座。青云宗掌门坐在正中,左右各坐着三个老者。

掌门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七宗大比,现在开始。规则照旧——抽签对战,淘汰制。胜者晋级,败者离场。不得伤人性命,违者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

“第一轮,抽签。”

一个执事捧着签筒走上擂台。七宗弟子依次上前抽签。

林奕抽到的是:十七号。

沈青凑过来看:“十七号?我也是十七号……不对,你是十七号擂台,我是三十三号。”

林奕点点头,往十七号擂台走去。

十七号擂台在演武场东侧,不大,但围满了人。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是个穿玄水宗蓝袍的青年,筑基二层,手持一柄长剑。

他看见林奕走上台,微微挑眉。

“青云宗的?”

林奕点头。

蓝袍青年笑了。

“筑基一层?青云宗没人了吗?”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林奕没说话,从腰间取出那截断柴。

蓝袍青年看见断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就用这个?一根破柴?”

林奕点头。

蓝袍青年笑得直不起腰。

“行行行,来吧来吧,我让你三招。”

林奕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用。”

他举起断柴。

蓝袍青年还在笑,忽然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截断柴,不知何时已经抵在那里。

距离心脏,只有一寸。

“你……”

林奕收柴。

“承让。”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才有人惊呼出声。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看清!完全没看清!”

“那是御剑?筑基一层就会御剑?”

蓝袍青年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下台。

林奕走下擂台,往休息区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林奕!”

他回头,看见苏棠站在不远处,正冲他笑。

“第一场赢了?”

林奕点头。

苏棠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筑基二层,一招?”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他太大意了。”

苏棠笑了。

“走吧,第二场还要等一会儿。去那边坐坐。”

两人往休息区走去。

走到半路,林奕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那里,几个穿烈火宗红袍的人正在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人的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那人的眼神很冷。

冷得不像是来参加比赛的,倒像是……

猎手在看猎物。

林奕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苏棠问。

林奕摇头。

“没事。”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林奕一路赢下去。

每一场都是一招。

不管对手是筑基二层还是筑基三层,不管是用剑的还是用刀的,都是一招。

断柴一挥,胜负已分。

台下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狂热。

“那人是谁?”

“青云宗的!叫林奕!”

“他用的是什么兵器?一根柴?”

“不知道!反正就一招!”

第五场结束,林奕走下擂台,发现沈青正等在旁边。

沈青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你真的是筑基一层?”

林奕点头。

沈青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你刚才打败的那个是谁吗?”

林奕摇头。

“玄水宗内门第三,筑基三层,号称‘一剑无血’。”沈青顿了顿,“他用了三十年才爬到那个位置。”

林奕沉默了两秒。

“哦。”

沈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第六场开始前,林奕去了一趟茅房。

从茅房出来,他忽然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烈火宗的红袍,年轻的脸,嘴角带着一丝邪气的笑。

那天晚上在凌霄峰顶见过的脸。

血影宗的人。

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林奕是吧?打得不错。”

林奕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有一丈远。

“我叫血三。记住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下一场,你的对手是我。”

他笑了,转身离去。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柴。

握紧。

第六场。

十七号擂台。

林奕走上台,对面站着那个人。

血三。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烈火宗的?怎么没见过?”

“这人谁啊?长得挺俊。”

“不知道,可能是新来的吧。”

血三站在台上,看着林奕,笑得很开心。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林奕没说话。

血三继续道:“那天晚上,你杀了我七个师兄弟。一个炼气九层,杀了七个筑基。厉害,真厉害。”

他抽出腰间的刀。

刀身漆黑,泛着诡异的红光。

“但我不是他们。”

他举起刀,指向林奕。

“我会慢慢杀了你。让所有人都看着,得罪血影宗的下场。”

林奕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举起断柴。

“来吧。”

血三眼神一冷,一刀劈下。

刀未至,刀气已到。

那刀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吞噬。

林奕侧身,让过。

刀气擦着他肩膀飞过,落在地上,青石板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台下响起惊呼。

“这是什么刀法?”

“烈火宗没这种刀法吧?”

血三不理会台下的议论,刀刀连环,一刀快似一刀。

林奕在刀光中穿梭。

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后一步。

每一刀都堪堪避开,每一刀都差之毫厘。

血三的脸色变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林奕。

“你就会躲吗?”他低吼。

林奕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躲。

躲了三十几刀,血三的速度慢下来了。

他的刀法虽然诡异,但消耗极大。三十几刀之后,他已经开始喘气。

林奕停下来。

“躲完了?”

血三一愣。

林奕举起断柴。

“该我了。”

断柴挥出。

没有任何花哨,只是一刺。

第一式·刺。

血三举刀格挡。

当——

刀断。

断柴刺入他的肩膀。

血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喷出一口鲜血。

林奕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来着?”

血三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恨意。

“血三……”

林奕点点头。

“记住了。”

他转身,往台下走去。

走到擂台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他回头。

血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摔。

一团黑雾炸开。

黑雾里传来血三的声音:

“林奕,你等着!血影宗不会放过你的!”

黑雾散尽,血三不见了。

擂台上只留下那柄断刀,和一滩血迹。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观礼台上,七宗掌门同时站起身。

烈火宗掌门脸色铁青。

“那是……血影宗的遁法?”

青云宗掌门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们烈火宗,什么时候和血影宗勾搭上了?”

烈火宗掌门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什么都没解释出来。

林奕站在台上,看着那滩血迹。

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

苏棠迎上来,脸色苍白。

“林奕……”

林奕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眼神很冷。

因为刚才血三消失的时候,他说的是——

“血影宗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我不会放过你”。

是“血影宗”。

他只是一个探子。

真正的主力,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