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林奕依旧寅时起床,依旧往后山跑,依旧练剑练到天黑。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可以御剑了。
真正的御剑。
不是挥出剑气,是让剑自己飞出去。
那天晚上,他站在望云石上,把断柴往空中一抛。
断柴悬在空中,晃晃悠悠,像喝醉了酒。
林奕盯着它,用意念控制。
往前一寸。
断柴往前挪了一寸。
往后一寸。
断柴又退回来。
左转,右转,上浮,下沉……
断柴在空中摇摇摆摆地飞着,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婴孩。
林奕没有着急。
他想起那本《御剑诀》里的话:
【御剑如御马,需心意相通。初时生涩,久则圆融。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那就练。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七天,断柴可以在空中飞出一百丈,稳稳当当地回来。
第十五天,断柴可以在空中做出各种动作——刺、劈、撩、挂、点、抹、扫、截、扎,九式俱全。
第二十一天,断柴飞出三百丈,绕着后山飞了一圈,最后落回林奕手里。
林奕接住断柴,打开面板。
【御剑(大成:4876/5000)】
还差一百二十四点圆满。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御剑圆满之后,会解锁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二十三天,大比前夜。
林奕从后山回来,发现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苏棠。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林奕,站起身。
“明天大比,我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奕走到她面前,坐下。
“还行。”
苏棠看着他,忽然问:“筑基了?”
林奕点头。
苏棠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炼气九层的时候就能打赢筑基一层,现在筑基一层了,能打赢几层?”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不知道。”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奕。
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凌霄花。
“这是什么?”
“护身符,”苏棠说,“我小时候戴的。师父说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林奕愣住了。
“给我?”
苏棠点头。
“明天大比,血影宗的人可能会混进来。你帮我那么多次,我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个给你,算是一点心意。”
林奕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苏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奕。”
“嗯?”
“你知道吗,我从小没有父母。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师父出事之后,我就只有师父——凌霄峰那个老头子,算是半个师父。”
她顿了顿,低下头。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一个人修炼,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等师父醒来。我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不想欠别人人情。”
“但是那天在地下湖,你来了。那天在峰顶,你又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奕,眼眶微微发红。
“林奕,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林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棠把那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拿着。明天活着回来。”
她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林奕。”
“嗯?”
“明天打完,我请你喝酒。”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月光下,那块玉佩泛着柔和的白光。
他握紧它,收进怀里。
第二天,青云峰,演武场。
天还没亮,演武场就已经人山人海。
七宗大比,五年一次,是东洲最大的盛事。除了参赛的七宗弟子,还有无数散修、小宗门的人来看热闹。演武场四周搭满了临时看台,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林奕站在参赛区,打量着四周。
七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青云宗的青色旗,烈火宗的红色旗,玄水宗的蓝色旗,金剑宗的金色旗……每一面旗下都站着一群弟子,个个气势不凡。
“紧张吗?”
身边传来声音。林奕转头,看见沈青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
林奕摇头。
沈青苦笑:“我紧张。第一次参加这种大比,昨晚一宿没睡着。”
林奕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人穿着烈火宗的红袍,站在人群边缘,不怎么说话,也不和其他人交流。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林奕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的手。
那几双手,都很白。
白得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手。
林奕收回目光,把那几个人的位置记在心里。
“咚——”
钟声响起。
演武场安静下来。
观礼台上,七宗掌门依次落座。青云宗掌门坐在正中,左右各坐着三个老者。
掌门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七宗大比,现在开始。规则照旧——抽签对战,淘汰制。胜者晋级,败者离场。不得伤人性命,违者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
“第一轮,抽签。”
一个执事捧着签筒走上擂台。七宗弟子依次上前抽签。
林奕抽到的是:十七号。
沈青凑过来看:“十七号?我也是十七号……不对,你是十七号擂台,我是三十三号。”
林奕点点头,往十七号擂台走去。
十七号擂台在演武场东侧,不大,但围满了人。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是个穿玄水宗蓝袍的青年,筑基二层,手持一柄长剑。
他看见林奕走上台,微微挑眉。
“青云宗的?”
林奕点头。
蓝袍青年笑了。
“筑基一层?青云宗没人了吗?”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林奕没说话,从腰间取出那截断柴。
蓝袍青年看见断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就用这个?一根破柴?”
林奕点头。
蓝袍青年笑得直不起腰。
“行行行,来吧来吧,我让你三招。”
林奕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用。”
他举起断柴。
蓝袍青年还在笑,忽然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截断柴,不知何时已经抵在那里。
距离心脏,只有一寸。
“你……”
林奕收柴。
“承让。”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才有人惊呼出声。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看清!完全没看清!”
“那是御剑?筑基一层就会御剑?”
蓝袍青年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下台。
林奕走下擂台,往休息区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林奕!”
他回头,看见苏棠站在不远处,正冲他笑。
“第一场赢了?”
林奕点头。
苏棠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筑基二层,一招?”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他太大意了。”
苏棠笑了。
“走吧,第二场还要等一会儿。去那边坐坐。”
两人往休息区走去。
走到半路,林奕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那里,几个穿烈火宗红袍的人正在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人的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那人的眼神很冷。
冷得不像是来参加比赛的,倒像是……
猎手在看猎物。
林奕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苏棠问。
林奕摇头。
“没事。”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林奕一路赢下去。
每一场都是一招。
不管对手是筑基二层还是筑基三层,不管是用剑的还是用刀的,都是一招。
断柴一挥,胜负已分。
台下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狂热。
“那人是谁?”
“青云宗的!叫林奕!”
“他用的是什么兵器?一根柴?”
“不知道!反正就一招!”
第五场结束,林奕走下擂台,发现沈青正等在旁边。
沈青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你真的是筑基一层?”
林奕点头。
沈青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你刚才打败的那个是谁吗?”
林奕摇头。
“玄水宗内门第三,筑基三层,号称‘一剑无血’。”沈青顿了顿,“他用了三十年才爬到那个位置。”
林奕沉默了两秒。
“哦。”
沈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第六场开始前,林奕去了一趟茅房。
从茅房出来,他忽然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烈火宗的红袍,年轻的脸,嘴角带着一丝邪气的笑。
那天晚上在凌霄峰顶见过的脸。
血影宗的人。
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林奕是吧?打得不错。”
林奕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有一丈远。
“我叫血三。记住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下一场,你的对手是我。”
他笑了,转身离去。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柴。
握紧。
第六场。
十七号擂台。
林奕走上台,对面站着那个人。
血三。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烈火宗的?怎么没见过?”
“这人谁啊?长得挺俊。”
“不知道,可能是新来的吧。”
血三站在台上,看着林奕,笑得很开心。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林奕没说话。
血三继续道:“那天晚上,你杀了我七个师兄弟。一个炼气九层,杀了七个筑基。厉害,真厉害。”
他抽出腰间的刀。
刀身漆黑,泛着诡异的红光。
“但我不是他们。”
他举起刀,指向林奕。
“我会慢慢杀了你。让所有人都看着,得罪血影宗的下场。”
林奕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举起断柴。
“来吧。”
血三眼神一冷,一刀劈下。
刀未至,刀气已到。
那刀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吞噬。
林奕侧身,让过。
刀气擦着他肩膀飞过,落在地上,青石板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台下响起惊呼。
“这是什么刀法?”
“烈火宗没这种刀法吧?”
血三不理会台下的议论,刀刀连环,一刀快似一刀。
林奕在刀光中穿梭。
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后一步。
每一刀都堪堪避开,每一刀都差之毫厘。
血三的脸色变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林奕。
“你就会躲吗?”他低吼。
林奕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躲。
躲了三十几刀,血三的速度慢下来了。
他的刀法虽然诡异,但消耗极大。三十几刀之后,他已经开始喘气。
林奕停下来。
“躲完了?”
血三一愣。
林奕举起断柴。
“该我了。”
断柴挥出。
没有任何花哨,只是一刺。
第一式·刺。
血三举刀格挡。
当——
刀断。
断柴刺入他的肩膀。
血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喷出一口鲜血。
林奕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来着?”
血三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恨意。
“血三……”
林奕点点头。
“记住了。”
他转身,往台下走去。
走到擂台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他回头。
血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摔。
一团黑雾炸开。
黑雾里传来血三的声音:
“林奕,你等着!血影宗不会放过你的!”
黑雾散尽,血三不见了。
擂台上只留下那柄断刀,和一滩血迹。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观礼台上,七宗掌门同时站起身。
烈火宗掌门脸色铁青。
“那是……血影宗的遁法?”
青云宗掌门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们烈火宗,什么时候和血影宗勾搭上了?”
烈火宗掌门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什么都没解释出来。
林奕站在台上,看着那滩血迹。
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
苏棠迎上来,脸色苍白。
“林奕……”
林奕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眼神很冷。
因为刚才血三消失的时候,他说的是——
“血影宗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我不会放过你”。
是“血影宗”。
他只是一个探子。
真正的主力,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