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霄峰回来，林奕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
那本《御剑诀》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页都快要背下来。但他没有急着练。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林奕推开房门。
院子里很静，师兄们都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往后山走去。
走到半山腰那块望云石前，他停下来。
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
晨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鸟开始叫了，一声两声，渐渐热闹起来。
林奕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御剑诀》的第一页：
【御剑之法，以意御剑。意到剑到，百步飞剑。然御剑之难，不在剑，在意。意强则剑强，意弱则剑弱。】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凝意。
脑海中那柄剑影缓缓浮现。练了几个月，这剑影已经清晰得如同真实——剑身三尺，剑柄墨黑，剑刃泛着寒光。
他试着让那剑影动起来。
剑影往前飘了一尺，两尺，三尺……
然后消散了。
林奕睁开眼，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
凝意大成之后，他能让剑影在脑海中存在很久，但一动起来就散。像是画在纸上的剑，看着像真的，一碰就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柴。
忽然想起那天在凌霄峰顶，他一柴劈飞那个黑衣人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没有想剑意，没有想招式，只是挥出去。
然后就中了。
“意强则剑强……”
林奕喃喃自语。
如果他把那柄剑影，从脑海中拿出来呢？
他闭上眼，再次凝出剑影。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断柴。
想象那柄剑影，附在断柴上。
断柴还是断柴，没什么变化。
但林奕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好像变重了。
不是真的重，是……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它上面。
他握紧断柴，对着三丈外的一棵小树，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断柴上飞出，掠过三丈距离，斩在小树上。
小树齐腰折断。
林奕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柴。
刚才那是什么？
他打开面板。
【青云剑典·第三层·御剑（入门：1/1000）】
入门了。
林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刚才那一下，他根本没想御剑，只是想“把剑影放出去”。
然后就成功了。
他忽然想起那本《杂记》里的话：
【剑法无他，唯手熟尔。】
原来如此。
御剑也是一样。
不是靠想，是靠练。
练到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
林奕站起身，看着那棵断掉的小树。
然后他开始练。
一遍，两遍，三遍……
十遍，百遍，千遍……
第七天，他站在一块巨石前，距离三十丈。
断柴一挥。
巨石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御剑（小成：378/1000）】
第十五天，他站在山脚下，距离五十丈。
断柴一挥。
半山腰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御剑（小成：892/1000）】
第二十三天。
林奕站在望云石上，距离一百丈。
断柴一挥。
什么都没发生。
他等了几息。
远处一棵大树，缓缓倒下。
【御剑（大成：1023/5000）】
林奕收柴，长出一口气。
一个月不到，御剑大成。
他看着面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炼气九层，御剑大成。
该筑基了。
筑基丹，需要贡献点兑换。
林奕站在执事堂门口，看着那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各种可以兑换的物品，丹药、功法、法器、灵材……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最后停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筑基丹：炼气九层突破筑基所用。兑换需贡献点：一万点。】
一万点。
林奕沉默了两秒。
他加入宗门一年半，干的都是杂役活。挑水一天一点贡献，砍柴一天一点，扫地一天零点五点。就算一天不歇，一年也才三百多点。
一年半，满打满算不到五百点。
距离一万，差九千五百点。
林奕站在石碑前，陷入了沉思。
“林奕？”
身后传来声音。
林奕回头，看见沈青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沈青——那个和他一起爬青云峰的外门弟子，后来被藏剑峰首座收为徒弟。
“你也来换东西？”沈青走过来，看了一眼石碑，“换什么？”
林奕沉默两秒，如实回答：“筑基丹。”
沈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万点，够你攒三十年的。”
林奕点头。
沈青看着他，忽然问：“你有多少点？”
“不到五百。”
沈青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拍拍林奕的肩膀。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青带他去的地方，是任务堂。
任务堂在外门最偏僻的角落，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门口长满荒草。林奕从没来过这里——杂役院的任务都是执事分配的，不用自己领。
沈青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沈青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前辈，领任务。”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奕一眼。
“什么任务？”
沈青回头看着林奕，问：“你想要多少点的？”
林奕想了想：“一万。”
老头愣了一下。
沈青也愣了一下。
“一万？”沈青瞪大眼睛，“你知道一万点的任务是什么级别的吗？”
林奕摇头。
沈青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任务分天地玄黄四级。黄级任务十到一百点，玄级一百到一千点，地级一千到一万点，天级一万点以上。”
他顿了顿，看着林奕。
“地级任务，至少需要筑基期才能接。”
林奕沉默了。
老头看着他，忽然开口。
“小子，你想要一万点的任务？”
林奕点头。
老头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块玉简，扔给他。
“接着。”
林奕接住玉简，探入灵力。
玉简里只有一行字：
【清剿血影宗余孽，需筑基期以上。奖励：一万五千点。】
林奕愣住了。
老头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嘿嘿一笑。
“怎么，怕了？”
林奕抬起头。
“这个任务，我接了。”
沈青脸色一变。
“林奕！你才炼气九层！”
林奕看着他，认真回答：“所以我需要筑基丹。”
沈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又笑了。
“小子，有胆色。”他从柜台下面又翻出一块令牌，扔给林奕，“拿着这个，去后山三里外的废弃矿洞。那里有血影宗的探子，杀了，拿人头回来换丹药。”
林奕接住令牌。
“就我一个？”
老头点头。
“就你一个。”
林奕沉默两息。
“好。”
他转身往外走。
沈青追上来。
“林奕！你疯了？血影宗的人至少筑基期！”
林奕没停步。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林奕回头看着他。
“因为我需要筑基丹。”
他走了。
沈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后山三里外，废弃矿洞。
林奕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
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他握紧断柴，走进去。
洞很深。
走了大概一炷香，前方忽然有光。
不是自然光，是火把的光。
林奕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宽阔的洞厅。
洞厅中央生着一堆火，火边坐着三个人。两个穿黑衣，一个穿灰袍。灰袍那人被绑在石柱上，浑身是伤，低着头，不知死活。
两个黑衣人正在喝酒吃肉，一边吃一边说笑。
“大哥，咱们还要在这儿等多久？”
“急什么。等大比那天，直接杀上青云峰。”
“那小子怎么办？”
“杀了呗。反正也问不出什么。”
灰袍那人动了动，抬起头。
火光映出他的脸。
林奕瞳孔一缩。
张小满。
张小满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是血。他挣扎着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个黑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脸。
“小子，老实点。等会儿给你个痛快。”
张小满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恨意。
林奕握紧断柴。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两个黑衣人同时回头。
“谁？”
林奕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黑衣人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
“炼气九层？”
另一个黑衣人笑了。
“又来个送死的。”
林奕走到火堆边，站定。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
一个筑基一层，一个筑基二层。
然后他看向张小满。
张小满看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摇头，像是在说：快走！别管我！
林奕收回目光，看着那两个黑衣人。
“放了他。”
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放了他？”筑基二层那个笑得直不起腰，“你算什么东西？”
林奕没说话。
他举起断柴。
筑基二层那个还在笑，忽然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截断柴，从那里透出来。
“你……”
林奕抽出断柴。
黑衣人倒下。
另一个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林奕没追。
他只是挥了一下断柴。
三十丈外，那个刚跑到洞口的人，身子一僵，扑倒在地。
林奕走到张小满面前，割断绳子，取出他嘴里的破布。
张小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师、师兄……”
林奕蹲下来，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张小满低着头，声音发颤。
“我、我想赚点贡献点……他们说巡逻任务简单，我就接了……谁知道遇到这两个人……”
林奕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身，从那两个黑衣人身上搜出两块令牌。
血影宗的令牌。
他收进怀里，回头看着张小满。
“能走吗？”
张小满挣扎着站起来，点头。
两人往外走。
走到洞口，林奕忽然停住。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简，递给张小满。
“拿着。”
张小满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传讯玉简。遇到危险，往里输入灵力，我能收到。”
张小满接过玉简，眼眶红了。
“师兄……”
林奕没回头，往外走去。
“回去好好养伤。一个月后，跟我一起参加大比。”
张小满愣住了。
“我？参加大比？”
林奕已经走远了。
执事堂。
林奕把两块令牌拍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复杂。
“筑基一层，筑基二层。都是你杀的？”
林奕点头。
老头沉默了几息，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玉瓶，扔给他。
“筑基丹。一万五千点，正好够。”
林奕接住玉瓶，转身就走。
“小子。”
林奕停住。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炼气九层杀筑基，老夫活了一百多年，头一次见。”
林奕没说话，推门出去。
杂役院，屋里。
林奕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放着那个玉瓶。
瓶子里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筑基丹。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面板。
【姓名：林奕】
【修为：炼气九层（圆满）】
【技能：】
——青木长生功（圆满）
——斩柴十三式（圆满）
——青云剑典·第一层（圆满）
——青云剑典·第二层（圆满）
——青云剑典·第三层（大成：4892/5000）
炼气九层圆满，御剑大成。
该筑基了。
他拿起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炸开。
林奕闭上眼，运转青木长生功。
那股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经脉都在微微颤抖。丹田里的青木小树疯狂生长，根须扎得更深，树干变得更粗，枝叶变得更加繁茂。
灵力在丹田里越积越多，渐渐凝成液体。
一滴，两滴，三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田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新生了。
林奕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
更清晰，更鲜活，更……真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掌心的纹路，每一道都看得清清楚楚。皮肤的纹理，毛孔，甚至毛细血管，全都清晰可见。
他看向窗外。
月光照进来，他能看清月光里漂浮的尘埃，能看清每一粒尘埃的形状、大小、运动轨迹。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蕴含着无数信息——草木的清香，露水的湿润，泥土的气息，甚至远处有人做饭的烟火味。
这就是筑基期？
林奕打开面板。
【姓名：林奕】
【修为：筑基一层】
【技能：】
——青木长生功（圆满）
——斩柴十三式（圆满）
——青云剑典·第一层（圆满）
——青云剑典·第二层（圆满）
——青云剑典·第三层（大成：4892/5000）
【新增被动：筑基之体——灵力容量+100%，恢复速度+50%，五感大幅提升】
林奕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举起手里的断柴，对着夜空轻轻一挥。
一百丈外，一片树叶缓缓飘落。
断成两半。
林奕收柴，看着那片落叶，忽然笑了。
还有二十三天。
大比。
他握紧断柴，转身回屋。
该继续练了。
